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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彼麘艘宦?,道,“日后若有什么難處,或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說話,可以想辦法遞個信到這里。我若能幫上的,定會盡力。”
他補充道:“本就欠你許多?!?
柳韞連忙道:“快別這么說。阿爹的事,你我都是受害者,沒有誰欠誰。你能好好的,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接下來,兩人都默契地避開了那些沉重的話題。他不問她,她也不問他。
柳韞只問起他在宮中的日常,瞿少元簡單說了說內仆局的差事,無非是管理車輿、安排雜役等瑣碎事務。
他倒是沒有問柳韞在含元宮的起居,是柳韞自己揀了些無關痛癢的說說,比如看看書,調調香等,絕口不提與裴昱容的種種。
瞿少元也簡單提了提自己剛入宮時,因身份不明、沉默寡言吃過的苦頭,如何在規矩森嚴的環境中艱難立足。
柳韞聽著,心中唏噓,卻也知道追問細節只會徒增傷感,便只溫言安慰了幾句。
時間在交談中悄然流逝。陽光漸漸西斜,屋內光線暗了下來。柳韞方才驚覺聊得忘了時間。
她站起身,語氣有些不舍:“我得走了?!?
瞿少元也立刻起身:“我送你到附近安全的地方。”
柳韞道:“不必,人多眼雜,你送我反而惹人注意。我自己小心些回去便是?!?
瞿少元知道她說得有理,略一沉吟,道:“從此處往東,穿過第三排廡房后的窄巷,有一處堆放舊物的僻靜角落,墻邊矮樹可作遮掩。從那兒再向北,繞過浣衣局后墻,便能回到靠近含元宮西側的小徑。那條路平日極少有人走,比來時的路更隱蔽。”
柳韞聞言微訝,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得這樣清楚?”這條路線顯然不是隨意能發現的。
瞿少元道:“上回之后,留了個心。”
顯然,那次的教訓讓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更加謹慎地摸清了周圍的路徑與環境。
柳韞心頭一暖,隨即又生出一絲希望,輕聲道:“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常從那條路過來?”
若能時常見面,互通消息,在這深宮之中,便不再是全然孤立無援了。
瞿少元卻緩緩搖頭,“還是太冒險,那人既已生疑,含元宮附近戒備只會更嚴。頻繁往來,無異于自投羅網?!?
他雖這么說,卻又道:“若有事尋我,可通過一人。西苑瓊華島梅林附近,每日辰時前后,會有一位姓于的老宦官獨自打掃落葉。你將信箋藏于梅林東角第三株老梅的樹洞內,他自會取來給我?!?
柳韞仔細聽著,覺得這法子雖笨拙,卻勝在隱蔽尋常,不易引人注意。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瞿少元看著她,最后道:“萬事小心?!?
柳韞點點頭,對他笑了笑,轉身推開門,身影迅速融入門外漸濃的暮色與寒風之中。
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
柳韞依著瞿少元所指的僻靜小徑,一路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眼,心跳直到踏入含元宮范圍才稍稍平復。
殿內燈火通明,與她離開時并無二致。
她剛邁過門檻,一道焦急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
“娘子!”宮女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目光飛快地將柳韞上下打量了一遍,見她披風上沾了些未化的雪沫,發髻被風吹得微亂,氣息也有些不穩,更是心頭一緊,“奴婢從尚藥局回來便不見您,問了廊下值守,也說沒見您從正門出去,您這是去哪兒了?”
柳韞心中早有準備,面上卻露出一絲詫異與疲憊。
她抬手揉了揉額角,道:“我還能去哪兒?不就是去后苑散了散心么。”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無緊張地用余光觀察著宮女的反應。
她自然地解開披風系帶,宮女伸手接過披風。
“后苑?”宮女仍有些不信,“奴婢回來后去后苑尋過,并未見到娘子?!?
柳韞道:“許是天色暗了,我又走得深了些?!?
柳韞走到炭盆邊伸出手烤火,暖意驅散著指尖的冰涼,“那幾株老梅臨著水邊,景致是好,風也格外大些,吹得人頭疼。我靠著假山石坐了坐,想著靜靜心,誰知竟有些昏昏沉沉的,許是這幾日沒歇好,方才又吹了風?!?
她適時地輕咳了兩聲,眉眼間倦色更濃:“估摸著時辰不早,怕你回來尋不見人擔心,便趕緊回來了。怎么,你沒去后苑水邊那幾塊湖石附近看看?我就在那兒?!?
宮女被她這番話說得愣住,仔細回想,自己當時見柳韞不在,就慌了神,怕驚動旁人,心急下確實只是在梅林主要小徑和亭閣處快速張望了一番,并未真的走到臨水每一塊石頭后面去細看,沒想到是靠在僻靜處歇息。
宮女心里的疑慮消了大半:“是奴婢疏忽了。娘子喝口熱茶暖暖,奴婢這就去讓小廚房熬碗姜湯來。”
見宮女信了,注意力成功轉移,柳韞暗自松了口氣,擺擺手,“不必忙了,我歇會兒就好。藥取回來了嗎?”
“取回來了。”宮女連忙將取回的藥材拿給柳韞看,又將尚藥局那邊的回話稟報了一遍,果然如柳韞所料,為了那二兩合乎要求的野天麻,頗費了些周章。
柳韞仔細查驗了藥材,點頭表示滿意,又溫言夸贊了宮女幾句辦事穩妥。
宮女見柳韞并未責怪,且她也并未走遠,只是自己一時失察而已,這么點小插曲,她若不告訴陛下,自己也是不會說的。
而柳韞心中一時竟有些恍惚。
從前在范陽,在陸家,她何曾需要這般費心機、作偽態?
阿爹教她的是望聞問切、對癥下藥,是藥石針砭間的求真務實;即便嫁入高門,婆母嚴厲,夫君愛護,她也只需謹守本分,以誠待人便是。
可如今,在這九重宮闕的方寸之間,她竟也學會了面不改色地編造去處,將虛言說得滴水不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