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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韞道:“就一間普通的單間便可。”
“好嘞!單間有,安靜又干凈!”掌柜搓著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試探著問,“娘子是一個人?這一個人出門可不安全吶。”
柳韞心下戒備,順著他的話道:“不是獨自一人,明日便去與我家那口子匯合。今日路過此地,暫歇一晚。”
“哦——原來是這樣!”掌柜拖長了語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笑容依舊掛在臉上,“那是該好好歇歇。娘子隨我來,我帶您去看看房間,保管您滿意!”
說著,他便引著柳韞朝后院走去,穿過一個不大的天井,天井角落里堆著些雜物,水缸半滿,漂浮著幾片落葉。樓上樓下各有幾間客房,果然都靜悄悄的,不見其他客人身影。
掌柜推開二樓盡頭一間房的門,道:“娘子您看這間如何?窗戶朝南,下午日頭好,暖和。被褥都是新拆洗過的!”
房間陳設簡單,空氣里有一股久未住人的塵味,讓柳韞嚴重懷疑掌柜方才那最后一句話的真實性。
柳韞掃了一眼,無心挑剔,點了點頭道:“就這間罷。”
“好,好!”掌柜笑瞇瞇地,“那您先歇著?需要熱水、飯食,盡管吩咐!小店雖小,粥飯熱湯還是備著的。”
柳韞此刻確實是又餓了,但對著這掌柜過分熱切的眼神,她只想盡快獨處。
“勞煩掌柜,稍后送些熱水和一份簡單的飯食上來便可。”她說著,從懷中摸出錢來,數出一些遞過去,“這是房錢和飯資,您看可夠?”
掌柜接過錢,掂了掂,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夠!夠!娘子爽快!我這就去準備,您稍候,稍候啊!”他一邊說著,一邊退了出去。
過會,掌柜又回來:“娘子,熱水和飯食來了。”
掌柜提著一個大木桶,里面是熱氣騰騰的水,另一只手提著個食盒。
他臉上依舊是那種過分殷勤的笑容。
柳韞側身讓他將木桶放在地上,接過食盒,立刻道:“有勞掌柜,放這兒就好。”
掌柜似乎還想說什么,柳韞道:“我想早些用完飯就歇息,若無他事,掌柜也請回罷。”
掌柜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笑了笑,連聲道:“好,您歇著。”終于退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柳韞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放松。
她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碗薄粥,一碟咸菜,還有兩個雜面饃。她看著這些吃食,半晌沒動。
她褪下那身從女尸身上換下的破舊血衣,先去洗了個澡,將自己身上的臟污全部洗凈。
之后又換上了之前在鎮上買的一套粗布衣裙,式樣是最普通的交領右衽,穿上身,雖然遠不及往日衣物舒適,卻終于不必再穿著那件從死人身上剝下的衣裳。
坐在床邊,她用布巾慢慢絞著濕發,目光落在枕邊那枚玉簪上。
簪子樣式簡單,通體雪白,溫潤大方。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質,心中紛亂。
長安是決計不能再待了,甚至京畿道范圍都危險。
范陽……那是她魂牽夢縈的家,卻也是此刻最不能去的地方。
若是裴昱容有心抓她,那通往范陽的各處關隘,只怕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她自投羅網。況且,這樣可能也會將阿郎置于險境。
她現在只盼望的就是裴昱容的執念不要那么深。畢竟,他們本就是被強行扭曲在一起的兩條線,一個深宮帝王,一個臣子之妻,云泥之別,本就不該有交集。
或許他只是一時興起,或是為了羞辱阿郎,才對她如此。等他尋上幾日、最多幾周,發現毫無頭緒,興味索然,也就會放棄了。
幼時隨阿爹采藥時,曾聽他提起過東都洛陽。
洛陽千年古都,雖不及長安顯赫,卻也是通衢大邑,商賈云集,水陸便利。那里醫館藥鋪林立,三教九流混雜,更因是陪都,朝廷直接掌控的力量反而不如長安細密。
或許……可以先往洛陽方向去。
找個不起眼的小城或鎮子安頓,用醫術謀生,隱匿身份,再從長計議,設法悄悄傳信給阿郎,哪怕只報個平安,讓他知道自己尚在人間,并非遭了不測。
想到阿郎,心口便是一陣抽痛。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安全?又是否已經得知了一切?如若他知道了這一切,他又會如何做?
不能想了。越想,越覺前路茫茫,寒氣侵骨。
她吹熄了油燈,和衣躺在了床上。被褥果然帶著一股陳舊的潮霉氣,并不舒適,但她難得睡著得很快,整個人困得像死去一般,呼吸深沉平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子夜時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像蟲子啃噬木頭般響起。
聲音來自房門方向。是撬撥門閂的動靜。很輕微,很小心,但在萬籟俱寂的深夜里,卻如此清晰。
終于,“咔噠”一聲,門閂被撥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