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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并未叫人將她用麻袋捆了回來,若非心中有他、心系于他,又怎會甘愿與他回來、施予救治?
柳韞只得解釋道:“陛下英勇退狼,奴婢感激。然一碼歸一碼。奴婢領情,亦已竭力救治作為報答。但此前種種,并非因此便可一筆勾銷。正如奴婢救治陛下,是盡醫者之責,償片刻恩義,卻非認同陛下將奴婢禁錮宮中之舉。”
裴昱容聽明白了,眼神愈發不霽:“說到底,你還是要走。你回這一趟,倒像是施舍朕。含元宮就這么留不住你?”
柳韞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仿佛將胸中郁結也呼出些許。“這里從來就不是我該留的地方。奴婢屬于山野,屬于醫廬,屬于……”
被褥旁的拳頭被捏緊,裴昱容道:“屬于誰?你那好阿郎嗎?”
他盯著她,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動了氣,但重傷之下,那怒氣也被虛弱壓抑著,化作眼底更深的陰翳,“他能給你的,朕給不得?他不過是比朕早先一步,你救治得他,如今也救了朕。在你手里活過來的人,朕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你告訴朕,在你這醫者眼里,朕與他,究竟有何不同?”
“不同在于,”柳韞硬著頭皮,迎著他逼視的目光,道,“我救他,是醫者本分,他感念于心,卻從未以此為由,強求其它,更不曾剝奪我的自由、踐踏我的意愿。而……”她止住話頭,搖了搖頭。
“而什么?”裴昱容微微揚起頭,道,目光微冷,嘲諷一般道,“倒不妨把話說全。你說朕強求,可你捫心自問,倘若朕學他那般,你我之間,還會有今日這些糾葛么?”
柳韞沒接話,答案無疑是肯定的,就像這人接下來說的那句。
“朕猶記得初時見你,哪一次你對朕不是避如蛇蝎?”裴昱容道,“照你的話說,你那時便有了歸屬,朕從一開始就輸了先機,合該從此退避三舍。”
“是,朕沒他那么好運,恰巧被你撿到。朕若不自取,難不成指望老天幫朕?”
“與其指望那些虛無縹緲,何不自己爭一把?這世間事,成王敗寇,得之在我。你說你屬于陸錚,”他冷哼一聲,“朕分明看著你此刻在朕這里?!?
眼看爭辯又將滑向無解的死循環,柳韞感到一陣深重的無力。
林間陷坑之底,尚求她愛他??赊D眼間,在這高床軟枕、燭火通明的寢殿內,他又變回了那個強硬、蠻橫、罔顧他人意愿的帝王,將“得之在我”說得理直氣壯。
如此反復,如此無常。仿佛那片刻流露的,不過是重傷之下的囈語,或是另一種她尚不能理解的掌控之術。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交織在這華麗的牢籠里,讓她分辨不清,也疲于應對。
她看著眼前這個重傷卻依舊固執如鐵籠的男人,深知此刻硬碰毫無益處。一個念頭在她疲憊的腦中閃過。
她吸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緩和了些許,道:“奴婢不說了,陛下重傷未愈,不宜爭辯。一切且等陛下傷好再說罷?!?
裴昱容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那一絲別的意味,立馬追問,“傷好再說?”他重復,眼神銳利看著她,“說清楚。傷好了,然后呢?”
柳韞道:“奴婢近期會全力醫治看顧陛下,待陛下龍體康健,無需奴婢再行照看之時,請陛下,放奴婢出宮。”
她想,既然她自己逃不過他,何不乘著此時他尚還軟化之時與他做交易,讓他主動放了自己。
雖然可能性不大,可只要他松口便好了……
“我相信陛下,不是非奴婢不可的?!?
寢殿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更漏滴滴答答,以及裴昱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他死死地盯著她,仿佛想從她平靜無波的面容上找出絲毫玩笑或偽裝的痕跡。
沒有,什么都沒有。她是認真的。
他和她分明已經做過最親密的事,她身上每一寸都早已沾染上他的味道,那些次深夜里滲入骨髓的糾纏,她當是水過無痕?竟還想著要走。
怒意與挫敗在他胸腔里沖撞。他真想立刻起身,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她這該死的一遍又一遍想要逃離的念頭??缮眢w沉重的傷痛將他牢牢釘在榻上,提醒著他此刻的無力。
也對,誰還非她不可了?
許是被她最后一句話激到,半晌,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狠意的笑。
“行啊,”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里擠出來,“等朕把傷病治好了,朕……親自送你出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