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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什么?一個戍邊的武夫,他憑什么?”裴昱容的聲音拔高些許,“朕是天子,朕富有四海,他能給她什么?邊關的風沙?粗陋的屋舍?還是提心吊膽等著他哪一天馬革裹尸還的日子?”
他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要徹底碾碎那個無形的對手,語速越來越快,排山倒海般傾瀉而出:
“朕能給她錦衣玉食,給她瓊樓玉宇,朕能讓她留在天下最繁華安全的京城,朕能讓她往后不必擔驚受怕,他陸錚做得到嗎?
“朕能把她留在身邊,看得見摸得著,他陸錚遠在千里之外,生死都未必由己,他拿什么跟朕比?
“朕不過是……不過是想要她留在朕看得見的地方,朕有什么錯?她憑什么為了他,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人,跟朕這般作對!這般……不識好歹!”
他發泄到最后,聲音已然微嘶,那股支撐著他的情緒仿佛瞬間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洶涌襲來的劇烈的頭疼,和一陣陣襲來的眩暈。
他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高大的身軀蜷縮下去,額角布滿了冷汗,臉色發白。
“陛下!”高公公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撲上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陛下您怎么了?快,快坐下!奴這就傳太醫!這就傳!”
裴昱容皺著眉,眼前陣陣發黑,舊日的頭傷病根在這情緒動蕩下兇猛反撲。
高公公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真是又急又痛,他是陛下的人,自然心向陛下。這些天陛下明明表面看起來一切如常,卻時常給人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身體里被禁錮住,時刻就要破土而出。
他敢擔保,但凡柳娘子那邊有一絲服軟的跡象,哪怕只是托人遞上一句含糊的求饒,以他這邊時時觀察著動向的這么個情況,陛下定能第一時間就知道,恐怕立刻就能找到臺階,將人從掖庭那地方弄出來。
偏偏那位主兒硬氣得了得,愣是半點動靜也無,生生把陛下架在這火上烤,烤得陛下心浮氣躁,卻又拉不下臉自己先低頭。
“陛下,您這又是何苦啊……”高公公看著疼得冷汗涔涔,卻依然不肯呼痛更不肯服軟的裴昱容,是真真切切的心疼主子。他手忙腳亂地從懷中常備的小瓷瓶里倒出緩解頭疾的藥丸,又急喚小太監送來溫水。
藥和水送到眼前,裴昱容看也不看,用力推開,溫水都差點被推翻。
“不吃。”他啞著嗓子低吼,頭痛欲裂,心火焚身,仿佛只有這種極致的對抗才能稍微緩解那無處著力的痛苦和憋悶。
他忽然掙扎著又要站起來,眼前卻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高公公嚇得連忙用盡全力撐住他:“陛下!您千萬莫再動怒了,您這樣不行啊!”
裴昱容靠在高公公身上,喘了幾口粗氣,眼前的重影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抓住高公公的手臂,道:“你…你現在就去……去掖庭……把她給朕帶回來。立刻,馬上!”
話出口,他似乎又覺得不妥,或者是不甘心僅僅如此。
另一種更強烈的沖動壓倒了一切——他要親眼看看,她到底在倔什么。
“不……算了。”他推開高公公,自己踉蹌著站穩,盡管頭痛欲裂,身體虛浮,卻硬是挺直了脊背,“朕親自去。朕倒要看看,她要硬氣到幾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