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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可貞凝視著她,似乎在分辨她話中真偽,眼底神色幾經變幻,最終化為一聲更輕的嘆息。
“你……竟是這般想的。”她收回手,重新望向那片開得喧鬧奪目的芍藥,聲音飄忽,“也罷。你既已決意,我自然不會強人所難。”
她理了理衣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太后娘娘那里還有些關于壽宴流程的瑣事需我去回話,另外……”
她說到這里,略微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無關緊要的事,隨口道:
“昨日去太后宮中請安,似乎隱約聽得,范陽那邊又遞了新的軍報文書進來,陛下也過去了,想是與北境那些契丹部落的動向有關。兵部與中書省的大人們也在,估摸著是要商討對策罷。”
她說著,對柳韞微微頷首,便轉身欲走。
柳韞卻忽然叫住了她,“婕妤娘娘請留步!”
章可貞腳步一頓,回過身,問:“柳娘子還有事?”
柳韞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她穩了穩心神,道:“您方才說……范陽的軍報?契丹部落又不安分了?可知具體情形如何?……陸節度使他……”
章可貞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能聽到她們的對話,才蹙著眉,壓低聲音道:
“瞧我,不該提這個的。原也不是什么確定的消息,只是碰巧在殿外候見時,聽到里頭隱約的議論,似乎提到了‘范陽’、‘增兵’、‘室韋勾連’幾個詞,具體的軍情文書,我如何能得見?”
她越是這般欲言又止,柳韞的心就揪得越緊。增兵?室韋也卷進來了?那北境的局勢豈不是更加兇險?阿郎他是否安好?是否又要親臨險境?
“婕妤娘娘,”柳韞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也顧不得許多了,“您可否再仔細想想?當時還聽到了什么?太后的態度如何?陛下又說了什么?”
章可貞為難地搖了搖頭,道:“柳娘子,我明白你的擔憂。只是那等軍國大事,商議時屏退了左右,我也只是聽了個大概的詞語,連文書是捷報還是告急都未可知。太后與陛下商討的內容,我更是無從知曉。”
她看著柳韞瞬間蒼白下去的臉色,于心不忍,猶豫片刻,才及小聲道:
“不過我恍惚記得,那文書似乎不止是尋常軍報,后面好像還附了點什么,像是邊將按例呈報的副冊?或許有些旁的消息也未可知。但具體內容,我是真記不清了。”
副冊?邊關將領上奏,有時除了正式的軍報,確實會另附一份簡要的副冊,提及一些不那么緊要卻與前線相關的瑣事,或是將領本人的近況簡述。難道……
章可貞見她神色變幻,嘆了口氣,語氣更加溫和,卻也提醒道:“此事我也只是猜測,作不得準。柳娘子,你如今的身份,實在不宜過多打探邊關之事,尤其是與陸節度使相關的……免得引火燒身。”
道理柳韞都懂,可事關阿郎安危,她如何能冷靜?
她眼中掙扎之色明顯,終于還是抵不過內心的焦灼,抬起頭,懇求道:
“婕妤娘娘,我并非想打探軍情,只是實在放心不下。您方才說,那副冊或許有些旁的消息……您明日還會去太后宮中嗎?或許……或許能再……”
話未說完,她自己也知道這要求多么不合時宜又強人所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章可貞道:“柳娘子,此事……我確實無能為力。那是太后娘娘的地方,存放軍國文書的所在,我即便再去,也斷無可能擅自翻閱。今日提起,已是多言了。”
她似乎不打算再多說,微微頷首,再次轉身。
不知是何種力量推動著柳韞,讓她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激動道:“娘娘!那副冊您能否能否讓我看一眼?一眼也好!求您了……”
章可貞似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驚到,隨即露出懊惱之色,責怪自己多嘴。
“柳娘子!這豈是能亂看的?那是呈給太后和陛下的文書!我方才也只是憑模糊記憶猜測,做不得數,你切莫當真!”
“娘娘……”柳韞的眼淚已在眼眶中打轉,所有的謹慎和懷疑,在此刻對陸錚消息的極度渴望面前,都顯得脆弱不堪。
她看著章可貞,眼神里是全然的懇切與無助,“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求您幫我這一次!我、我雖然現在身無長物,什么都做不了,但只要您幫我這回,讓我知道他還安好,今后您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無論是何差遣,便是當牛做馬,我也絕無二話!”
章可貞面現為難,“你這又是何苦——罷了,看在你一片真心的份上……后日太后壽宴,午后未時前后,各宮人等都忙著準備晚宴,守衛和巡查會比平日松懈些。你若實在想確認,可于那時設法到我宮中來。我會設法將那副冊的謄錄片段給你一看。記住,只看一眼,確認了便罷,絕不可帶走,也絕不可對任何人提起!”
柳韞眼中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芒,連連點頭:“好,好!多謝娘娘!未時前后,我一定設法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