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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昱容道:“說得有理。挾持朕確實麻煩。”
他那模樣,似乎真的在替他認真分析:“可殿外那些人,朕若不開口,他們不敢動。朕若被你挾持著走到殿門口,他們未必來得及動手。朕可以讓他們退后。”
他看著鄭桓。
“至于你擔心朕會反手制住你——”
他忽然抬起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
“你怕朕動手,朕可以先廢了自己。”
話音落下,刀鋒沒入身體。
血涌出來,順著刀柄往下滴。
鄭桓瞳孔驟縮,刀尖險些脫手。
裴昱容面色不改,只面頰的肌肉在隱隱抽搐,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現在呢,還怕?”
殿內燭火跳蕩。
鄭桓的刀尖已經偏移了半寸,柳韞頸間的血痕不再加深,但鄭桓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幾步之外那個血正在往下淌的人。
裴昱容抬起手,握住刀柄往外拔。
血涌出來的那一刻,鄭桓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看見那把刀被拔出來,帶著溫熱的氣息,然后,又捅進去了!
第二刀。
位置偏左,離第一刀不過兩寸。
裴昱容的臉色已經白了幾分,他的手甚至還在微微轉動,讓那刀片在肉中攪動著,故意當著他的面,將那傷口旋得更開。
鄭桓的刀在發抖。柳韞能感覺到那刀鋒正在她頸間顫抖著劃出細小的口子,可她已經顧不上疼。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裴昱容的手再一次握住刀柄。
拔出。
血濺在他玄色的袞服上,看不出來,但順著衣擺往下滴,落在金磚上,啪嗒,啪嗒。
第三刀。
位置再偏一寸。
到底是凡胎肉骨,面上裝得好,可身體經不起這么劇烈的疼痛,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
“夠不夠?”
鄭桓沒有說話。他嘴唇哆嗦著,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柳韞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她被塞住的嘴里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眼淚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糊了滿臉。
她想喊些什么,可喊不出來。
太后跌坐回鳳椅。她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人,駭在當場。
“陛下……”高公公早已渾身抖得篩糠一般,卻又不敢再出聲。
第四刀,裴昱容拔刀的動作忽然頓住。
他的手已經有些握不住刀柄了。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血糊糊的手,看著刀柄上滑膩的血跡。
此時,鄭桓整個人像是被魘住了,只想往后退。
瘋子。
這是個瘋子!
鄭桓嘴唇哆嗦著,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他這輩子見過怕死的,見過不怕死的。沒見過這樣——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捅,捅完還問你夠不夠的!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金柱下那個渾身是血的人駭住了,就像兔子被蛇盯住,只知道往后縮,再往后縮,根本顧不上爪子里還攥著什么,手頭已經麻木。
他怎么斗得過他,一個對自己都極盡狠毒的人……
突然,那只手從自己身上拔出刀,手腕驟然翻轉,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鄭桓擲去。
寒光掠過燭火,切開滿殿凝滯的空氣。鄭桓眼睜睜看著那道寒光朝自己飛來,卻根本來不及躲。
刀尖貫穿鄭桓握刀的手腕,將他整只手釘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啊——!!!”
束縛驟然消失,柳韞仍然呆愣在那里。直到聽到了那聲凄厲的慘叫,反應過來,下意識往前跑了兩步,想要離開原地。
裴昱容一把將她帶過,柳韞撞進他懷里,觸手一片濕熱黏膩。
裴昱容卸了力般的趴在她身上。
鮮血從鄭桓被釘穿的手腕涌出來,順著柱子往下淌。
“陛——”
高公公終于從驚駭中醒過神來。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殿門,尖利的嗓音打破了滿殿的死寂:
“來人!!快來人!!!”
殿門打開,甲胄聲如潮水般涌入。為首的旅帥看見裴昱容的模樣,嚇了一跳,隨即單膝跪地:“陛下!”
裴昱容沒有抬頭,只是收緊手臂,將懷里那個顫抖不止的人往胸口又按了按。
高公公指著柱子上還在慘叫的鄭桓道:“拿下!把這個逆賊拿下!!”
侍衛們一擁而上,將鄭桓從柱子上扯下來。
“押入大理寺獄!”高公公咬牙切齒,“死牢!重枷!看住了!”
侍衛們拖著鄭桓往外走,他的慘叫聲漸漸遠去。
太后仍跌坐在鳳椅之上。
她看著金柱下那個少年,看著他即使站立不穩也要把懷里的人護得嚴嚴實實,看著他玄色袞服上還在不斷往下滴的血。
忽然,她輕輕笑了一聲。不再掙扎。
鄭桓完了。
鄭家完了。
今夜過后,會有多少人跟著一起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這一刻起,這盤棋,她再也落不了子了。
麟德殿的這場壽宴,終究沒能唱到曲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