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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擠進入群,沿街慢慢走。
第一家鋪子賣的是香料。門口擺著幾個大筐,里面是各種顏色的粉末和顆粒。掌柜的是個高鼻子的胡人,正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跟客人討價還價。
柳韞在筐前蹲下來,伸手捏起一點白色的粉末,湊到鼻端嗅了嗅。
蘇合香。范陽也有,但沒這么純。
她又捏起另一撮褐色的,嗅了嗅,眉頭微微蹙起:“這個……像是沒藥,又不太像。”
那胡人掌柜見她識貨,立刻湊過來,嘰里咕嚕說了一串,最后指著那褐色粉末道:“安息香!波斯來的,好得很!”
柳韞恍然:“原來是安息香,怪道氣味不同。”
裴昱容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想要?”
柳韞搖頭道:“就是看看。這些香料貴重,我拿回去也不知做什么用。”
“無妨,”裴昱容卻對那掌柜道:“都包起來。”
掌柜的眉開眼笑,立刻取來細麻布,將各色品都包了許多,雙手遞過來。
裴昱容接過,直接塞進柳韞懷里。
柳韞捧著那一大包,有些無措:“……”
“拿著。”他道,“回去慢慢研究,研究出來做什么用,告訴朕便是。”
柳韞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后面還都是交由了高公公等人抱著。
他們繼續往前走。
下一家鋪子賣的是琉璃器。門口擺著大大小小的琉璃瓶、琉璃盞,紅的綠的藍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有幾個婦人正圍著挑揀,嘰嘰喳喳地議論哪個好看。
柳韞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裴昱容卻停下腳步:“喜歡?”
柳韞搖頭:“用不上。”
“用不上看看也無妨。”
柳韞想了想,還是搖頭:“這些物件,擺著好看,磕了碰了反倒心疼。我還是看那些經用的東西罷。”
擔心裴昱容還要不管不顧讓人包起來,趕忙拉著裴昱容袖子繼續往前走。
經過一家鋪子時,柳韞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目光一直朝里看去。
是一家很小的鋪子,夾在兩間氣派的胡商店鋪中間,門臉窄窄的,連招牌都沒有,只在門口掛著一塊舊布簾,上面用墨筆寫了兩個字:“甘苦”。
布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露出簾后幾張簡陋的桌凳。鋪子里飄出一股濃郁的藥味,混著些微的焦糖香氣。
裴昱容注意到了。
“怎么?”
柳韞道:“沒什么……”
裴昱容正尋思著這家鋪子有什么不同之處,高公公忽眼睛微微一亮,湊上前半步,道:“郎君,這鋪子奴倒是聽說過。”
裴昱容瞥了他一眼。高公公便繼續往下說:“這鋪子在長安開了有些年頭了,少說也有二十年。老板娘據說自小行醫,年輕時亦是太醫署某位醫正的侍婢,又跟著學了點手藝。后來醫正故去,她便出來開了這間鋪子,專做藥膳。
“她家最出名的是一道定神湯,說是祖傳的方子,專治婦人氣血不足、心神不寧的病癥。用料實在,從不摻假,奴聽聞,有些宮里的女官不方便去太醫署的,也會悄悄托人來這里抓方子。”
裴昱容聽了這話,便掀了那塊舊布簾,把柳韞帶進去了。
鋪子不大,只有三五張桌子。店里沒什么人,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坐在角落里擇菜。
聽見腳步聲,老婆婆抬起頭,瞇著眼睛打量了他們一眼,慢吞吞地站起來。
“客官用些什么?”
裴昱容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目光掃過墻上掛著的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都是些藥膳的名字:當歸羊肉、黃芪燉雞、黨參豬肚……最后一行寫著:定神湯。
他指了指那行字:“這個。”
老婆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柳韞,忽然笑了一下:“客官是給夫人點的?這定神湯是老婆子家傳的方子,藥效極佳!就是老婆子得先提個醒,這藥苦得很哩——”
裴昱容聽了,道:“來兩碗。”
老婆婆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后廚。
柳韞坐在他對面,時隔兩年多,又進了這家鋪子,她四下打量著鋪子內的陳設,似乎一點也沒有變,看起來卻給人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裴昱容道:“一會記得喝完了。你那些藥喝長遠了,身子定然受了損,也該補補。”
柳韞只點了點頭。
片刻后,老婆婆端了兩個粗瓷碗上來。碗里是深褐色的湯汁,表面浮著幾片藥材,冒著騰騰的熱氣。那氣味光聞著,就非同尋常。
柳韞看著那碗湯,想起兩年多以前第一次喝它的情形。那時候她不信邪,覺得一碗藥湯能苦到哪里去。結果喝了一口,眼淚直接飆出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柳韞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苦。
還是那個味道。
這種苦不是普通的苦,根本沒有回甘。就是苦,純粹的苦,苦得她眉頭皺成一團,苦得她下意識想吐出來,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放下碗,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喝完了。”
裴昱容見她喝下,這才滿意地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柳韞看見他的動作頓住了。
裴昱容端著碗,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眉頭擰著,嘴角微微抽動,像是在忍耐什么。
怪道這鋪子沒人,這么苦的玩意,喝了讓人恨不得把舌頭刷爛。
柳韞試探著開口:“若喝不慣,不必勉強。”
柳韞也只是好心,知這藥味確實不好受,本來他也不用喝這些,無非是為了陪她。
她覺得沒必要,故而開口勸道。
哪知柳韞這么一說,裴昱容似乎覺得被下了面子,仰著頭將剩下的湯一股腦喝盡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