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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昱容卻變臉比她翻書還快,重音道:“不該問的別問。”
“……”
城中流言這東西,來得快,去得快,變得那更是快。
起初傳的是“陛下奪臣妻”——說那范陽節度使陸錚的夫人,被強留在宮中,改了名姓,封了昭妃。
甚至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一樁“鐵證”:當年何員外郎的女兒,幼時便夭折了,連墳塋都在滎陽鄉下。如今這“何韞疏”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分明是拿個死人的身份,給活人頂包。
何家那女兒死時雖未入官籍,可或有鄉鄰記得。真要刨根問底,那“何韞疏”三個字底下埋著誰,根本經不住人細看。
當年陸夫人與陸錚那一樁“救人以身相許”的佳話,本就是長安城里茶余飯后的談資,如今冒出這等事來,自然傳得風快。
可這話傳了沒幾日,京兆府的人動了。
茶樓酒肆里,凡是有說這事兒的,鎖了就走。打二十板子,發配城外挖渠。連帶著那些聽熱鬧起哄的,也抓了幾個殺雞儆猴。
說書先生一夜之間換了詞兒,改講東陽侯府的嫡子繼母丑聞去了。
街面上頓時清靜了許多。老百姓嘛,有熱鬧看就行,誰管你是奪臣妻還是嫡子偷繼母。橫豎是貴人們的事,跟咱平頭百姓有什么相干?
可這清靜,也就清靜了幾日,新的風聲不知從哪兒又冒了出來。
消息含含糊糊,大概是戶部的賬對不上了,陛下要拿百姓填窟窿。
國庫空虛,軍餉都快發不出了,可宮里還在大興土木——聽說是陛下要給自己修一座祈福延壽的道觀,還要鑄金身佛像,求個長生不老。
錢從哪兒來?自然是從百姓身上刮。
這下可踢到鐵板了。
這年頭誰家日子好過?糧賤銀貴,一石糧食換不來幾錢銀子。要是再加稅,一家老小吃什么?
話還傳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說在戶部當差的親戚漏出來的,說今年的折色已經定了,比往年多三成。
有人說看見內侍省的人往東西兩市跑,是在摸底,摸的就是商戶的家底,看往后能收多少。
沒人敢明著說,可那眼神,那臉色,那壓低聲音的嘀咕,比明著說還讓人心里發毛。
東西兩市的買賣人,這幾日臉上都帶著三分愁。
老百姓更別提了,買個針頭線腦都要多嘀咕兩句,萬一真要加稅,這日子可怎么過?
京兆府的人還在轉悠,可這回他們不知道該抓誰了。
話不是從哪傳出來的,是哪哪兒都在傳。那些話像長了腳,從坊間巷尾鉆出來,鉆進茶館,鉆進酒肆,鉆進每一個老百姓耳朵里。
你抓一個,十個還在說。你堵住東市的嘴,西市又起來了。
像是拿一張大網去撈魚缸里的多撒的魚食。網太粗,魚食撈不上來,反把金魚嚇得四處亂竄,吃不了魚食。那魚食在水里泡著泡著,漸漸化開,最后滿缸都是,將這缸水徹底攪得渾濁不堪。
壓不住。
怎么壓?總不能把整個長安城的人都抓去挖渠。
京兆府的人跑斷了腿。
東市的茶樓抓了三個說閑話的,西市的酒肆鎖了兩個喝多了胡吣的,連城外挖渠的苦役隊伍都多添了二十號人。可那話還是壓不住。
不光壓不住,反倒越傳越真了。
今兒一早,戶部衙門外頭的告示欄上,不知誰貼了一張紙。
紙上寫著“永昭四年新例”,列了幾條折色的算法,比往年多了三成。
雖若細看來,便能看出這不是官家的章法,可架不住看的人多。有人念,有人聽,有人聽完扭頭就走,邊走邊跟旁邊的人嘀咕。
等戶部的人發現撕下來的時候,那告示欄前已經圍了百十來號人。東西兩市那邊更熱鬧。
內侍省的人確實在轉悠,可卻不是去摸底,是去采買的。太后千秋節雖過了,年底還有冬至大朝,各處都得添置。
可老百姓不知道這個。他們只看見那些穿青袍的人進了綢緞莊,進了香料鋪,拿著簿子寫寫畫畫,出來時掌柜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看見沒?那是宮里的人,在記賬呢。”
“記什么賬?”
“記咱們的家底唄。往后加稅,按這個收。”
這話傳了三五個人,就變成了“宮里的人在挨家挨戶查賬”。
更要命的是城外。
昨個傍晚,有人看見一溜大車從春明門出去,車上裝的是粗大的木料和青石塊。那方向是往終南山去的。
“修什么要這么多料?”
“聽說是給陛下修祈福的道觀。”
“這時候修觀?不是說戶部沒錢了嗎?”
“沒錢才修呢。越是沒錢,越得求神仙保佑。”
“那錢從哪兒出?”
沒人回答。可那沉默比什么都明白。
高公公把這話傳到御書房的時候,裴昱容正盯著手里剛呈上來的密報。
高公公說完外頭的亂象,小心翼翼覷著那張臉,等著發落。
裴昱容將那密報往案上一撂,全然沒了先前那副惱怒。
“隨他去。”
高公公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裴昱容靠回椅背:“朕說,不必理會。”
高公公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外頭都亂成那樣了,老百姓人心惶惶,再這么下去,萬一鬧出什么事來……
可陛下說“隨他去”。
高公公垂著頭,不敢再問。
作者有話說:
如果文章被鎖了是晉江鎖的,不是我鎖的,v文不能自己鎖。
目前已更新約79%,剩余大概21%
后續如果進來看到了和本文不符的內容,過會兒再刷新就好了,一切都是為了過審。
上一章如果買到別的劇情的寶寶可以回去重新看看,不過后臺看時間大部分都買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