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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層一層打開粗布,露出里頭一幅泛黃的卷軸。
柳韞接過那卷軸,緩緩展開。
油燈的光映在那張紙上。
柳韞的動作徹底頓住了,也徹底呆在了那里。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這畫像上的人,和她一模一樣……
或者說,她和這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
眉眼,鼻梁,嘴唇,甚至連那微微抿著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像是照著鏡子畫的。
可那不是她。
那人的發髻是宮妝,衣裳是十年前的樣式,眉間比她多了一分清冷,少了一分親和。可那張臉,那張臉……
柳韞的手微微發抖。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相像……
她站在那盞昏黃的油燈下,看著那幅泛黃的畫像,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拼湊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她忽然笑了一聲。不知是笑自己,還是笑這命運弄人。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老婦人驚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可她已經聽不太清了。
她只是看著那幅畫像,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彎起來,又慢慢地淡下去。
??
回到石屋時,天已經黑透了。
瞿少元在看見她的那一瞬,整個人明顯松了下來。
他快步迎上來,目光從上到下把她掃了一遍,確認她渾身上下沒傷沒痛,這才開口:“怎么這么晚?太陽落山前就該回來的。”
柳韞把背簍放在檐下,隨口道:“遇著點事,耽擱了。”
“什么事?”
柳韞彎下腰,把背簍里的草藥往外揀,語氣平平的:“碰見個認錯人的老人家,送她回去了一趟。”
瞿少元警惕道:“認錯人?”
柳韞手里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瞿少元自從和她來了這里后,生怕暴露了什么行蹤,被什么蛛絲馬跡抓到,凡事都格外小心。
柳韞笑了笑,重新低下頭去,繼續揀那些草藥,安撫道:“沒事。就是個糊涂老人家,住山那邊的棗樹溝,認錯人了,非拉著說話。我看她一個人,路不好走,就送了送。”
柳韞把揀好的草藥扎成幾把,掛在檐下的木架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見他還在原地,道:“今日不是篝火節么?你不去?”
這山里的篝火節,是比年節還熱鬧的日子。
沒有固定的日期,每年秋收之后,看老天爺的意思。哪日天好,哪日便過。
十里八鄉的村民們,不分男女老少,都會聚到山坳里最大的那塊空地上。男人們扛來砍好的柴,堆成一人多高的柴堆;女人們挎著籃子,里頭裝著各家各戶做的吃食——蒸的糕、烙的餅、腌的肉、釀的濁酒,不拘多少,各家盡一份心意。
入夜時分,柴堆點起來,火光照得半邊天都紅了。人們圍著火堆坐成一圈,吃肉喝酒,說說笑笑。年輕的后生們會在火堆邊比試氣力,姑娘們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哪家后生拔得頭籌。老人們則圍坐在另一堆篝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閑篇,偶爾哼幾句不知傳了多少年的山歌。
沒有人強求,可沒有人不去。那是一年到頭難得的熱鬧,是團圓,是慶賀,是山里人給自己的一點犒賞。
“你還沒回來。”瞿少元道,“等你回來再說。”
柳韞道:“那你現在可以去了。還來得及。”
瞿少元看著她:“你呢?”
柳韞搖了搖頭:“不想去了。走了一下午,有些累。”
瞿少元道:“那我也不去。”
柳韞抬眼看他。
他已經轉過身去,往灶間走了兩步:“鍋里給你熱著飯,我去端出來。”
“小遠。”
他的腳步頓住。
柳韞道:“你去罷。一年也就這一回。我不想去,可你也別因為我,把自個兒拘在這兒。不然我會心里過意不去的。”
瞿少元沉默了片刻,終于轉過身來,看著她。
油燈的光不夠亮,她的臉半隱在陰影里,看不清神情。可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累。她只是想一個人待著。
他看出她或許此時心情不佳。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么,只道:“那我把飯端出來。吃了早點歇息。”
柳韞“嗯”了一聲。
他端了飯出來,放在檐下的矮桌上,又添了盞燈。做完這些,他站在那兒,似乎還想說什么。
柳韞已經坐下來,拿起箸,抬頭看他:“去罷。再磨蹭,篝火都滅了。”
瞿少元道:“那我去了。”
柳韞點了點頭。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里。
檐下只剩她一個人,和一盞昏黃的燈。
她低頭吃了幾口飯菜,放下箸,收拾了碗箸,去洗了碗。
洗完碗后,她一個人坐在院子外的那塊石頭上,仰著頭,看著頭頂那輪月亮。
晚風從山坳里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草木的氣息。
檐下的燈還亮著,一晃一晃的。
她的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里。
突然,一雙手從背后環住了她。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