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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紅粉膩
用罷膳食,蕭照便領(lǐng)著隨從上街游玩。
這幾日是奚寧縣慶祝桃花娘娘生辰的盛典,一連七日,皆是盛會。傳聞中桃花娘娘掌男女姻緣和子嗣,因此參加盛會的大多是少年男女和新婚夫婦。
“前面倒是熱鬧。”蕭照掃了一眼前方,人群圍在一塊兒,不知在做什么。隨從緊緊跟在他身后,只是這盛典人潮攢動,摩肩接踵,不一會便將蕭照和一干下屬沖散了。
而蕭照更是被推擠到了一個攤位跟前,他打量過去,這竟然是個算命的攤子,被一干男女圍著的算命先生也不是尋常那般年過半百的瞎子,而是個極其清俊的年輕郎君。
他五官比尋常男子顯得更精致些,但絕不如閨閣女子般柔弱,面容欺霜賽雪,眼如寒星映月,眉像是墨色一筆暈開,瓊姿艷逸,在皎潔月色與燈火的輝映下有種模糊了性別的綺麗。
他的神情也與周身熱鬧截然不同,有種萬事皆不入他眼的漫不經(jīng)心,雪青色的寬袖常服襯得他清癯削瘦,脊背挺拔。
三枚銅錢攤開在他霜染雪砌的手心,旋即收攏。他才正眼看向蕭照:“公子想算什么?”
平靜的語調(diào)撥過蕭照心弦,他心頭如蜻蜓點水掠過一絲波瀾,將面前人五官樣貌仔仔細細納入眼簾,蕭照才笑道:“先生能算什么?”
他放肆的視線令面前之人、也就是商矜感到一絲不舒服,不由得斂眉。
身為天家之后,又加上清河公主心狠手辣之名傳遍朝野,縱使商矜相貌艷絕,朝中勛貴世家,也無一人敢直視他,更別說用這般輕佻的眼光。恐怕早被他身邊的侍衛(wèi)挖了一雙眼珠子丟出去。
但眼下,這位南梁王世子是殺不得的。
至少蕭照的死,明面上絕不能和他有分毫干系。
“世上無不可算之事。要看公子想知道什么?”
商矜想了想他租下這算命攤子時,那半瞎的算命先生口中念叨的詞,淡淡道。
蕭照便笑起來。
周圍人見他們一來二去不知道在說什么,又不趕緊算完了命到下一個,不由催促:“哎呦,你這年輕郎君,今日可是桃花娘娘的生辰,不問一問姻緣還能問什么?”
“正是哩!后生要是不想算,別耽誤我給女兒算姻緣。”
被這么多人指責,蕭照臉色不變,一挑眉:“既然這樣,便請先生為我算一算,我的紅鸞星今日落在何方?”
尾音微勾起,他目光直勾勾盯著商矜,好似他的紅鸞星便在商矜身上一般。
商矜對他的調(diào)戲不為所動。
假如這點話就能讓他失態(tài),那每次上朝那些恨不得指著他鼻子罵的言官和保皇黨能讓商矜不用活了。
“公子今日沒有什么紅鸞星動,但卻恐怕有殺身之禍。”
他咬字很輕,周圍人聲繁雜,除了近在咫尺的蕭照,沒有人聽清楚他說了什么,只看見綽約燈影下蕭照面色一變,倏然冷厲。
——大約是算出來的結(jié)果不盡如人意。
他靠得太近了。
商矜說完后,蕭照雙手撐桌朝前俯身,目光在商矜的臉上逡巡,極具壓迫性。也因此他們之間的距離再一次被拉近,近到蕭照能看見他如蝶翼顫動的漆黑眼睫,根根分明,他身上的白梨香沁入鼻尖,絲絲縷縷飄散。
對兩個初次見面的人來說,這個距離足以讓商矜全身都戒備起來,也足以讓蕭照看清楚面前人薄薄眼瞼上的一顆小痣。
點在瓷白的膚色上。
常理來算是白璧微瑕,但蕭照卻覺得……很漂亮。
少見的漂亮。
“先生說我今日有殺身之禍,如果先生算得不準該如何?”蕭照眼底掠過隱秘而危險的光,但他的嗓音極為曖昧,好似情人間的竊竊低語。
商矜并不入他言語中的陷阱:“準又如何?不準又如何?信與不信是你的事情,與我何干?”
他冷冷地直視蕭照,臉上沒有什么情緒。
壓迫之感如潮水般褪去,蕭照松開手站定,身體稍往后退了一步,朗聲笑了起來:“先生的看法倒是好生有意思,不妨請先生告訴我,今日我有什么殺身之禍?”
“你今夜回去,不要走左手邊的那條路。”
蕭照腦海里構(gòu)想出奚寧縣的地圖來,奚寧靠近越京,因此城中的格局也與越京相仿,道路涇渭分明、橫平豎直。他回客棧的路中只有一條需要左拐,而那條路,與奚寧縣驛館只有一墻之隔。
想到此處,他不由玩味一笑,對商矜又道:“多謝先生提醒,還未請教先生姓名?”
客客氣氣,與先前的輕佻又仿佛不是一個人。
“萍水相逢,何必多問。”
“不問清楚,我怎么好日后登門道謝?”蕭照一派從容,理所當然地道,“要是先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也無妨,不如今夜與我一道回去,如果真碰上了那‘殺身之禍’,我也好酬謝先生的恩情啊。”
“用不著……”最后一個音節(jié)尚未從喉嚨間脫出,商矜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牢牢扣住,如鐵箍一般。強行掙脫必定會傷筋動骨。
他抬眼,這才真正含了些薄怒,盯著蕭照。
蕭照低聲嘖了聲。
被他手圈住的手腕纖細伶仃,淡青色血管猶如花紋脈絡(luò)映在白釉瓷般的皮膚上,瞧著精貴極了。
分外適合被人握在手中把玩。
“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