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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夢佳期
蕭照在涼亭內見的商矜。
他原話是說:“庭中視野開闊, 月色極佳,適合賞月賞美人?!?
商矜發現從涼亭望過去便?是種滿荷葉的池子時,冷冷地勾了?下嘴角。
蕭照說不是故意給他難堪, 恐怕都沒有?人信。
蕭照踏上臺階, 親衛識眼色地退到一邊。
“薛郎。”
音調含笑輕松。
商矜回過頭來,他今日穿一件雪青彈花暗紋交領深衣, 瀟瀟而立,似越京中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但比起?在長輩蔭蔽下涉世未深的少?年郎君, 又多一份沉穩。
每一次見商矜, 蕭照都覺得他是個與別眾不同的人。
商矜今日的姿態比先?前更為冷淡,但刻在骨子的教養讓他沒有?對蕭照視而不見:
“世子?!?
蕭照心下微哂。
他知道商矜今日見他心情?必定不會好?, 也一早料到對方會有?怒氣,只是眼下猜測成真, 他心里頭到底有?幾分不得勁。
如果薛山月一開始就坦誠相告,蕭照自認為也不會做到這?一步。
但薛山月不信他。
半點不信。
商矜已經在亭中站了?一會, 春夜水霧濕重,越京中又剛剛下過雨,袖間帶著?輕微的潮意。
他垂了?垂眼睫, 眸光被一層月華擋住, 迷離如煙水, 明明滅滅,半點不分明。
“世子托人送來的薄禮, 我已經收到了??!?
他嗓音同樣很輕,甚至在春夜的月色下有?些朦朧飄渺。
也辨不出他真實的喜怒。
“孤送去的禮物,薛郎可還喜歡?”蕭照摩挲過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問。
“世子費心了?。如此深情?厚誼, 又怎么好?談喜不喜歡?”商矜不動聲色地回答。
——也確實談不上什么喜不喜歡,商矜只恨不得這?輩子不要再讓蕭照此人出現在他眼前礙事。
蕭照聽出他話中的敷衍,笑了?笑。
他道:“那薛郎今日上門拜訪,可為孤準備了?回禮?”
“禮物”是蕭照自己開口討要的,如今卻還要多此一舉地詢問,商矜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世子有?命,豈敢不從?”
他帶來的卷軸被攤開在石桌上,那是應蕭照之約寫的題字,沒有?署名,沒有?落款。若非桑星搖裝裱了?一下,商矜恐怕直接拿著?揉成一團的紙丟給蕭照。
這?幅字寫的十分敷衍,但也風流寫意,不失一觀。
蕭照看過去,卻好?像沒有?感受到被敷衍:“薛郎親筆果然?妙極,孤定會好?好?收藏。”
商矜:“………”
他忍了?忍,還是單刀直入:“世子應當知曉我今日來的意圖。”
“孤當然?知道?!笔捳仗裘?,語意深長,“薛郎今日來,是為了?那筆頗經周折的修河款。孤聽聞朝廷撥下的修河款三十萬,還沒有?出京城便?少?了?近三分之二。清河公?主當真是不容易。”
常理該說天子實在不易,但蕭照偏偏說了?清河公?主。
這?也證明蕭照狂妄,根本不把?小?皇帝放在眼中。
可憐小?皇帝還想“恩威并?濟”,將人拉攏過來。
“若非如此,怎么知道越京中還有?這?么多國蠢民賊?”
商矜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其實蕭照的話也變相承認了?,那十八萬修河款,確確實實在他手中。
蕭照聞言心念一動,聽這?話清河公?主是早有?要動手的意思,那些貪官污吏費盡心血,還不知道是趁了?誰的意。
商矜從亭外眺望過去,月下池水清冽,映著?月光倒影:“世子府上的荷葉,短短時日不見,長勢就不如從前。”
蕭照毫無?愧疚地把?責任推給林施瑯:“這?可不能怪孤,大理寺的林大人帶人來搜查,差點沒有?把?孤的王府給拆了?,這?滿池的荷葉還能給孤剩下幾根已經是林大人手下留情?。”
“可惜了?。”商矜似笑非笑,月下他纖長脖頸如一捧新雪,流暢線條隱沒入衣領下。
……仿佛是有?一點溫度,就能攏在掌心融化掉似的。
該被眼淚融化掉。
淚盈于睫,何處不可憐?
蕭照喉頭動了?動。
商矜沒有?察覺到他藏在隱秘夜色下的異色,繼續說道:“林大人想從池子里撈起?那筆被宋氏父子藏起?來的修河款,可惜一無?所獲。世子,你說是他找錯了?地方,還是有?人先?一步摧殘了?這?些荷葉?”
“那就要看大理寺如何調查了?。這?也不是孤的一面之詞能決定的。”
蕭照姿態從容。
商矜不肯輕易放過,倏然?轉過臉來,夜風吹開他鬢角細碎發絲,眸光中帶了?幾分逼迫:“世子當真不知修河款在何處?”
“薛郎都不知道的事情?,孤怎么會知道?”蕭照坦然道,“不過十八萬銀兩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足夠雍州一年的軍費開支,也無?怪乎薛郎和清河公主如此緊張?!?
他的話落在商矜耳中又是另一番意味。
商矜冷了?眸光:“雍州的軍費是軍費,但修河款是修河款,世子這?點淺顯的道理該明白吧?”
“孤當然?知道。都是銀子而已,到了?青州就是修河款,到了?雍州,自然?就是軍費了?。”
氣氛瞬間繃緊——
說話之間,幾位婢女?提著?燈過來:“世子,薛公?子?!?
她們輕手輕腳地在石桌上擺上果盤點心,又將剛洗過的茶具擺出,沏上新茶,是新曬的花茶,指甲蓋大小的花苞漂浮在水面上,冒著?咕嚕咕嚕的熱氣,花瓣淺淺舒展開,于是清淡的花香也彌散開。
她們無?聲地來,又無?聲地去,恰到好?處緩解了?商矜與蕭照之間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
蕭照抬手請他坐下:“這?是南梁的花茶,香氣清遠,唇齒留香,我母妃尤為鐘愛?!?
商矜端起?茶杯,輕輕垂眼。
“其實薛郎不必對孤這?般臉色,畢竟那十八萬兩白銀如今不在孤手中,孤就算有?心想襄助薛郎,也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