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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恣意游嬙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蕭照斂起眸底殺意, 不置可否反問。
“在下只是?覺得,南梁王世子做這件事之前一定沒有與清河公主商議過。”年輕人吐詞緩慢,但條理?清晰。
這話一出, 身邊的親衛(wèi)不由得暗自低下頭,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話說的不中聽,但作?為南梁王世子身邊的親近之人, 他?們知曉,事實確實正如面前青年所說。
蕭照神情不變,聽這膽子極大的年輕人繼續(xù)說:“在下并非對世子行事有異議。不過世子與清河公主情深, 倘若叫清河公主知道, 世子為她卷入麻煩,手染鮮血, 豈不是?令清河公主神傷?”
“想?必世子也舍不得清河公主有半點傷心。”
蕭照聽完,原本冷淡的神色松動?, 轉(zhuǎn)成一種?忽然的笑。
“——你說錯了。”
年輕人神情不由得一僵,他?對蕭照與清河公主完全不了解, 不過是?上京路上聽那位姜家的郎君說過幾句,暗自留心,這才想?著在南梁王世子面前賭一把?, 保住性命。
結(jié)果, 猜錯了么?
他?等待著宣判, 余光中卻?瞥見一抹火光由遠及近,倏然片刻已轉(zhuǎn)至眼前。
鴉羽雙鬢, 芙蓉玉色,這深夜突然出現(xiàn)的竟然是?個年輕女?郎。她翻身下馬,行至蕭照眼前行禮:“見過南梁王世子。”
年輕人心中暗自一驚,他?看對方穿著打扮, 以為必然是?位身份高貴的貴族女?郎無疑,但不想?這女?郎見南梁王世子執(zhí)的并非平輩禮,而是?上下級之間的揖拜禮。但看這女?郎神色,恭敬又?并非發(fā)自內(nèi)心,一時間對她的身份不由得好奇起來。
他?正猜測的時候,女?郎忽然意味不明?看他?一眼,又?轉(zhuǎn)頭對蕭照開口:“還請南梁王世子高抬貴手,放此?人一條性命。”
桑星搖言辭客客氣氣,禮節(jié)周到,挑不出半點不妥。
“是?商矜的意思?”蕭照輕聲問。
她眼底的光閃爍了一瞬,語調(diào)不易察覺地停頓片刻后緩緩開口:“是?,殿下命我前來。”
她回想?起殿下說的話,商矜透露的意思其實讓人有些捉摸不定,殿下與南梁王世子之間有種?別人難以插入其中的心照不宣,模糊話語后的真實意圖桑星搖并不能拿準,她只能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轉(zhuǎn)述沒有偏頗。
她聽見在話音落下后,那位負手從容而立的南梁王世子很淡地笑了聲。
“他?要放人,孤就得照做么?”
桑星搖微愣,下一句措辭卡在喉嚨間,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轉(zhuǎn)圜局面。
蕭照的態(tài)度,要說他?突然變心倒也不像。
委實有些奇怪了。
“孤不與人做虧本生意,他?既然要放人,打算拿什么來換?”
“………”
她一時間忽然明?白了幾分臨行前殿下欲言又?止的神色,定了定神,又?不自覺瞥了那乖覺立在一邊不說話的年輕人,只覺得這人的存在實在多事,要是?沒有這個人,殿下何需費這般心神?
她不欲再看此?人,輕輕垂眼,吐詞清晰:“殿下交代,倘若世子有所疑慮,可以親自詳談。我等臣屬,也不好私自應(yīng)允世子什么條件。”
她說話的時候心中暗自開始計算最壞的局面,因為收到消息后已經(jīng)沒有時間多加籌備,她帶出來的人手并不多,對上南梁王世子手中這支精銳完全沒有勝算。
好在蕭照沒有強硬到底:“商矜這么說?”
“是?。”
“那就讓商矜親自來找孤。至于人孤就帶走了。”
………
“我知曉了。”
簾外雨聲潺潺,一地霜雪月色平鋪開,爐火燒得滾燙,在漆黑夜里迸出星星點點的火光。
商矜披著大氅,唇色微微有些發(fā)白,桌案前放著一碗褐色藥汁。他?鴉羽般的長發(fā)散開垂落,映襯在雪白的衣上,一點月華流淌過他?發(fā)尾,安靜溫弱似一尊妙筆描摹的偶人。
桑星搖目光凝在藥碗上,幾許不可察的擔憂自眼底掠過。
殿下這場病來得突然,府醫(yī)說是?身心疲憊所致風(fēng)寒入體?,需要好好靜養(yǎng)。但眼下這個局面,哪里容得下殿下慢慢養(yǎng)病。
本來今夜前去見南梁王世子殿下欲親自前往,殿下一時間病得昏沉,桑星搖哪里敢讓他?再去荒郊野外吹風(fēng)。
商矜見她神色怔忪,很輕地勾了下唇角:“不必擔心,不是?什么大病。”
天氣太過嚴寒,這時節(jié)常有人染病。
不值得擔心。
桑星搖張了張口,好幾次欲言又止:“殿下要保重身體?。”
“我有分寸。”商矜不欲多談此?事,只寬慰桑星搖一句,又?道,“人放在蕭照手里暫時不會出什么問題……但蕭照他……明日一早給南梁王府遞一張拜帖。我親自登門拜訪。”
“殿下何必急于這一時?”桑星搖口吻中不免帶了幾分對蕭照的埋怨,“南梁王世子嘴上說著對您如何傾慕,可您病了他?還要這般為難人……”
商矜輕輕打斷她:“哪有平白無故怨怪別人的道理?,我沒有告知他?,他?自然不知曉。”
商矜生病的消息捂死在清河公主府內(nèi),絕不允許傳出公主府分毫。本就是?他?有意瞞著旁人,怎么怪也怪不到蕭照頭上。
“可是?……”桑星搖還想?再說點什么,被商矜平靜而不容置喙地阻止:“今夜你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
他?目光越過桑星搖,沒入半開的窗牗之外,月華的影子悄無聲息浸沒窗臺下一支燭火,光焰在風(fēng)中奄奄一息。
“是?。”
桑星搖見他?眉眼掠過疲色,壓下心底幾多想?法,看了眼正燒得旺盛的炭盆,才恭敬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