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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矜的席位設(shè)于天子左側(cè)，群臣之上，從他的位置望過去，百官姿態(tài)盡收眼底，宴席初開，已有人醺醺然，瞇起沉醉的眼遙遙朝高臺上一舉杯，清冽酒水搖搖晃晃，映出宮娥舞袖飄逸如?流風(fēng)回雪，婀娜腰肢掩映刀光劍影。

舞樂畢，天子舉杯向群臣恭賀。

天子雖然年幼，但?對這些禮儀早已得心?應(yīng)手，只是?今日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往年右側(cè)的位置上太后總會陪伴在他身側(cè)，但?今年這個位置卻被空置。

他正暗自有些傷懷時，下方群臣之間卻忽然站起來一個人，拱手施禮:“陛下，今日宴飲君臣同樂，闔家團(tuán)聚，值此之際，臣亦有一樁喜事?要稟告陛下。”

商潯才回神，他其實(shí)?沒有太聽清楚對方究竟說了什么，可對方話音中?流露出來的幾許微妙惡意令他生出幾分?不?妙的感覺來。

“愛卿有何事?？”

他定了定心?神，余光瞥過身側(cè)神情沉靜的商矜，緊繃的心?弦松了松。

雖然他畏懼商矜，但?卻也莫名相信只要商矜在的地方，就沒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

這大臣便肅肅然起身出列，不?著痕跡與姜回庭對過目光，揚(yáng)聲道:“先帝生前曾立宸妃所出之子為太子，后來皇太子不?幸落水病逝，先帝極為沉痛。可是?臣在前不?久有幸得知——先帝太子、陛下的兄長還尚在人世。不?如?今日陛下就迎回兄長，也好兄弟團(tuán)聚啊！”

他一口一句“太子”，令商潯的臉色變了幾變。

見?上方的少年天子良久都沒有開口，底下群臣逐漸騷動?起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不?止。

卻在對上清河公主冰冷的目光時紛紛噤聲，低下頭飲酒。

明哲保身者已察覺到了今日宴席的不?同尋常，借著不?勝酒力施施然離席而去。

漫長的沉默后，商潯僵硬地將求助目光轉(zhuǎn)向商矜，對方在對上他懇請的神態(tài)時，不?由得輕聲嘆了口氣。

“唐大人，不?知你說尋到宸妃所出的太子，那么人如?今在何處呢？”

“回稟公主，帝子如?今正在宮門之外。”

“那便將人請過來，與群臣當(dāng)面對質(zhì)吧。畢竟是?否宸妃之子，也不?是?你一言可以決斷的。”商矜淡淡道，見?他姿態(tài)鎮(zhèn)定，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大臣們紛紛放回了心?，在自己的席位上坐定，翹首以望這位突然出現(xiàn)的“先帝太子”。

——誰都知曉這個身份的地位。

先帝在宸妃之子去世后，再未立過太子，當(dāng)今的天子登位是?因?yàn)楫?dāng)時先帝垂危之際，僅僅這一個能?繼位的子嗣罷了。若是?論起禮法，自然比不?上“太子”名正言順。

大約半盞茶后，崔棲在群臣的注目下被人帶了進(jìn)來。

李枕書瞇起的眼睜開幾許，一縷精光閃過。

來人確實(shí)?與先帝有幾分?相似。

但?憑這點(diǎn)，又能?說明什么。

“在下崔棲。”

他先是?看了商矜一眼，才低下頭行禮。這時候也沒有人訓(xùn)斥他的禮不?倫不?類，反而大部分?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與先帝肖似的樣貌上。

——倒也不?是?說長相像了八九分?，只是?先帝也是?儒雅文弱的氣質(zhì)，加上這一點(diǎn)神似，便讓人毫不?懷疑兩者之間有著血緣之系。

而且崔姓……宸妃的姓氏就是?崔。

就算是?假的，到這個份上，也難以辨別了。

從群臣打?量的目光中?察覺到了幾分?的小皇帝死死盯著崔棲，想要從他身上找出破綻來。

先前站出來的唐姓官員見?到同僚們震驚的表情，心?下滿意，繼續(xù)說道:“若是?陛下與清河公主殿下對他的身份有異議，臣這里有宸妃娘娘身邊昔日的女官可以作證——太子殿下當(dāng)年落水之后，宸妃娘娘日夜驚懼，恐怕太子殿下為奸人暗害，于是?假稱太子殿下病亡，又暗中?將太子殿下送往南州，撫養(yǎng)成人。”

不?多?時，一位神情畏縮的中?年婦人便被帶上殿來，說辭與之別無二樣。

“宮人舊人，應(yīng)當(dāng)認(rèn)識這位是?宸妃娘娘身邊的女官，后來宸妃娘娘病逝，先帝開恩，讓她在盛遠(yuǎn)伯府老夫人身邊照料榮養(yǎng)。”

她的身份倒是?確鑿無疑的，宮中?一輩的舊人都在，群臣家眷中?也有當(dāng)年見?過這位宸妃身邊的女官之人。

李枕書掀了掀眼皮子。

“既然如?此，宸妃一介后宮婦人，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皇太子送出宮中?的？”

婦人瑟縮了下，不?敢抬頭看:“娘娘并未將此事?托付于我……我……”

李枕書冷笑一聲。

“宸妃娘娘昔日身側(cè)仆婢如?云，也不?至于事?事?都交給?一個人。”商矜淡淡接過話，視線自下方婦人臉上逡巡而過。

果然，這就是?當(dāng)初姜五郎婚宴上那個仆婦。

“只是?本宮難免有些好奇，唐大人與盛遠(yuǎn)伯府又沒有交情，也是?在本朝才入職為官，從未見?過先帝，怎么就從盛遠(yuǎn)伯府找到證人，還千里迢迢去了南州找到太子？”

商矜輕笑一聲，問。

“莫不?是?背后還有別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