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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卻還?沒有?放過他的想法。
十丈軟紅溫柔鄉,幾乎要?將人溺死?其中。
良久,蕭照才松開商矜,他半垂著眼,叫人看?不清楚神色。手指虛虛攏著商矜雪白的后頸——充滿掌控欲的動作。
“殿下……商矜……”
他低喃出在舌尖滾過千百遍的名字,卻好?似始終無法找到一個正確的音節來描摹。
那顆汁水飽滿的香甜果實觸手可及,他卻必須花費更多心?神去?隱忍克制,直到那顆完全成熟的果實掉落進他的掌心?。
他是守護著果實的躁動野獸。
商矜眨了眨眼睫,主動朝蕭照的方向靠了靠,那只?虛虛攏在頸后的手徹底攏住了商矜。
蕭照的手僵了一會,皮膚溫熱的觸感沿著相觸的指腹一路上涌,氣血又沸騰起來。
心?頭的躁動卻被撫平。
*
*
商矜看?著郭南綺盈盈拜別,挑下簾櫳。
“你似乎對她要?更寬容些。”
蕭照倒不至于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不過他一向對商矜的任何?情緒都充滿探究之心?。
“她救過我。”
商矜知道他在好?奇什么。
蕭照聞言不知想到什么,臉上從?容盡收。
“不用在意。我早已不計較往事。”商矜反而笑?起來,“你是差點殺了我,但你終究要?用一生來償還?我。”
他并不等蕭照的回答。
“南綺是個很不一樣的姑娘,她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倘若將我與她當年情境易地而處,我未必會有?她那么大膽果斷。”
“她當年是主動救我的。”
“她說我一看?出身必定?非富即貴,倘若我活下來,就要?報答她。”
一個孱弱幼小的女孩,帶著一個重傷瀕死?的人,在邊陲密林里與身后窮兇極惡的追殺者周旋。
“我許諾無論?我能不能活下來,都會報答她的大恩。”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會推脫一二?。可郭南綺想都沒想一口應下,要?商矜以后許她潑天富貴。
商矜得救如?期履行承諾,他許給郭南綺郡主、公主之尊未嘗不可,哪怕郭南綺還?有?別的要?求也可以盡數答應。
但郭南綺拒絕了。
“這只?是空中樓閣的富貴。我要?的是你們緊緊握在手里的、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哪怕你要?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商矜問她。
“是。”
于是她回到了北境,從?商矜手中接過了控鶴司在北境的所有?暗線。
蕭照沉默片刻:“我很感激……不、很慶幸她救下了你。”
他不在乎旁人,卻在這一刻無比慶幸郭南綺的選擇。
他從?來自負,少年時更是自認天下無不可之事,亦無他會后悔的決定?。
但是,世間情愛,豈可輕易斷言?
正如?他父王當時的不以為然:“你敢下如?此定?論?,并非你當真看?破紅塵,只?是僥幸還?未涉足其中罷了。”
南梁王說話時目光并不落在這個唯一的繼承人身上,而是穿透滿架紫藤花,溫柔注視著墻下蒔花的女子。
……
“當年的事,是我不好?。”
蕭照輕聲說。
“往事已矣,談不上是非對錯。”商矜說道。
他昔年差一點命喪蕭照之手,而后相隔數年派出控鶴司的精銳追殺。
但論?起如?何?怨懟卻談不上。
如?若當時時局倒轉,蕭照被迫來京,商矜也不見得心?慈手軟留下他性命。
權勢斗爭,本?就無關對錯。
可惜有?了一點真心?,便也要?計較起來了。
商矜于是想了想,又同他說:
“我不怪你。”
“卻不是因為我寬容大度,只?是我不舍得。”
愛可以消弭糾纏的宿怨,也讓人甘心?一退再退。
他看?著蕭照,似縱容似無奈:“無論?你做什么,我都不會怪你。”
像是某種承諾保證,直觸蕭照心?底隱秘的角落。
但又像是枷鎖。
——這輕輕的一句話。
令心?底囚困掙扎的野獸甘愿待在籠中。
*
*
南梁王世子離開時,郭南綺又見到他一面。
“多謝。”
兩個字說的真心?實意。郭南綺看?著他,卻疑惑地眨了眨眼睫。
她和蕭照,可真是沒有?半分交集。
“是為了殿下嗎?”
她柔聲開口詢問。
蕭照沒有?對答,只?命人奉上厚禮。
“我知曉了。”
郭南綺微微一笑?。
“真是世事難料。誰知道經歷了那樣的事情,殿下居然還?會選擇您。”
以她的身份,固然是沒有?立場去?評判。
但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謹慎權衡利弊,卻又任性妄為。
“郭姑娘,有?些話既然不該說,那還?是不要?說為好?。”
蕭照笑?不達眼底。
“我以為您能多裝上一時片刻。”郭南綺唇邊的笑?意更溫柔了。
她生得并不是絕色,但只?要?叫人瞧上一眼,便無形中覺得她必定?是極美的。
然而并不能打?動蕭照。
“世子似乎很想在殿下面前做一個好?人呢。”郭南綺繼續說。
她對人心?有?種近乎直覺的敏銳,哪怕只?與蕭照短暫照面,卻能從?他與商矜的相處里察覺到一些點水無痕的東西。
而人心?的那一點幽微玄妙,大部分恰恰是最薄弱的入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只?是想提醒世子——殿下不會喜歡一個好?人的。”
她輕輕地說。
氣氛仿佛又安靜了些。
在蕭照愈加冰冷的目光里,郭南綺面不改色地往下說:
“世子固然對殿下一往情深,但據我所知,世子恐怕還?沒有?真正向殿下展露過自己的價值吧。”
“我說的,可不是作為南梁王世子名義上的價值。”
她抬眼,笑?容終于被拉大到了極致,從?上往下看?竟然有?些扭曲之感。
“那依你所言,孤該做些什么,去?展示你所謂的‘價值’?”
蕭照語帶譏嘲。
“您似乎不太贊同我的觀點。”郭南綺眉間露出似真非真的惆悵,“但您真的認為一時的情迷意亂能夠長久嗎?如?果——”
她拉長了語調。
“再出現一個和您身份地位相當的人物呢?”
“何?況就算沒有?別人,日久天長,感情也會消磨淡薄。所以只?有?向殿下展示您無可替代的情意,做一些別人無法做到的事情,才能得以長久啊。”
她滿意地看?到了蕭照神色的松動——面對無比在意又不可掌控之事,就算是天之驕子,也難免會憂心?虛無縹緲的未來。
這是人心?。
她的聲音越發輕了。
“比如?說——殺人。”
在蕭照地耐心?告罄之前,終于等待了郭南綺的真實目的。
“看?來郭姑娘已經替孤物色好?了下黃泉的人選。”他隔著曲折幽深的連廊往外望去?一眼,商矜正倚在臨水的軒敞里讀鐫刻在照壁上的銘文。
“郭姑娘巧舌如?簧,不愧是年紀輕輕就坐到控鶴司高位的人。”
“但商矜統御朝廷,一向不缺為他殺人的人。這種事情是打?動不了他的。”
“況且不論?郭姑娘說這番話是想做什么,都看?錯了孤。”
或許是心?有?所感,隔著長長的連廊,那臨軒的青年竟回望過來。
與蕭照四目相接。
“孤從?不畏懼為商矜殺人,但絕不會以此脅迫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