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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戀胳膊上那只手忽然松開。
側眸看向狂奔而來的三哥,謝淵垂下手臂,但沒有后退,身影依舊籠罩著太醫院的年輕小醫士。
來不及反應,男寵剛松開手,三皇子就箭步上前,彎腰把沈戀攔腰扛上了肩膀。
眼前景象反轉,沈戀的視線與男寵顛倒交匯。
奔跑中的三皇子帶著他飛速遠離,那個男寵立在原地,對他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后會有期,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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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寧苑的廂房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膏味。
沈戀都能憑氣味判斷出這膏藥的成分。
鎮痛的成分占比好高,居然還疼得下不了床,要么是病人問題不小,要么是上一任主治醫師沒有對癥下藥。
好在王府里“暖氣”開得很旺,就算味道刺鼻,沈戀也感覺如沐春風。
被三皇子放下來,還沒站穩,沈戀就看見了床上那位真正的任務目標。
這位男寵長相就很符合沈戀對于基佬的刻板印象,是文弱書生的氣質,五官清麗秀美。
跟剛才那個壞脾氣的男寵氣質完全不一樣。
而且這才像病患的樣子。
他臉色慘白,腰間貼了幾片黑乎乎的膏藥,身體僵得像一塊木板,筆挺著趴在床上,腰部以下蓋著看起來是真皮的羊毛毯子。
床邊站著兩個神色不安的侍從,其中一個手里還端著藥碗。
三皇子邁開長腿大步走到床邊,急問男寵剛才那陣劇痛發作有沒有過去。
阿瑾抿了抿干澀發白的嘴唇,吞咽一口,氣若游絲地逞強:quot;沒事的,殿下,上回太醫都說了,躺半月便好了,您忙去吧,別耽誤正事。quot;
“我還能有什么正事?”三皇子沒好氣地低聲嘆息:“連太醫院的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此前打發來的那醫士便是個一竅不通的,說是躺半月就好,哪有越躺越嚴重的道理?我派人讓他們換個老資歷的太醫來府上,今兒居然來了個更年輕的毛頭小子。哼,我明兒一早就親自去一趟太醫院,問問崔院使,是不是我熙王府不配召見太醫了。”
“慢著。”沈戀聽不下去了,賭上八百塊工資的職業生涯,上前提出質疑:“殿下,我這都還沒出手,您就準備差評投訴了嗎?這位公子頻繁發病,該是上一任醫士的鍋,您不能特地忍到我的回合再發火,這不合適。”
三皇子和男寵疑惑的目光同時看向沈戀。
這家伙在說什么?
怎么言辭怪怪的?
此前醫術不行的廢物就算了,這又派來個腦子有問題的?
眼見三皇子深吸一口氣即將大發雷霆,趴在床上的男寵卻及時按住三皇子的手,替那小太醫求情:“這位太醫想必是說他尚未施展身手,似是胸有成竹,殿下稍安勿躁,不如讓他替我瞧一瞧。”
三皇子回過神,“是,是。治病要緊。”
但他顯然不相信一個看著如此年輕的醫士能帶來什么轉機,仍舊壓抑著對太醫院的不滿斜眼瞪了沈戀一眼:“請吧,太醫,我會堅持等到你束手無策跪地謝罪再發火。”
沈戀心如死水。
他能聽出這是一句威脅,太醫院其他上司也經常用這種嘲諷的口吻提前預訂懲罰。
那又如何呢?
他就只剩下八百塊工資的額度夠他們發火了,愛咋咋地。
走到床邊,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藥箱放在床邊的小矮幾上。
沒有開箱,先低頭仔細打量男寵的背脊。
阿瑾也好奇地昂首偏頭,打量這小太醫。
這小太醫年齡最多二十出頭,顯然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醫術經驗。
但這個小太醫眼神極為專注,像是真把他這男寵當成十分要緊的病人看待。
不像此前的那群太醫,雖說嘴上恭敬,每次問診動手時,都難掩對他的嫌惡鄙夷。
阿瑾下意識對他抿嘴笑了笑。
沈戀并沒有回應這男寵莫名的示好,眼睛完全鎖定他姿態不太對的腰部患處。
“傷處疼了多久?”沈戀彎身歪頭,換角度觀察患者姿態重心壓在哪里。
阿瑾剛要開口,旁邊服侍的侍從了如指掌地解釋:quot;回大夫的話,宋公子的傷是半月前落下的,上一位醫士說是閃了腰,開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又貼了膏藥,當時可是一臉篤定地打包票,最多七日就不痛了,好生修養半個月便可行動自如,這如今……quot;
沈戀抬了下手,示意無關人等閉嘴,讓患者自己思考,詳細回答。
老侍從的臉一僵。
這小太醫,資歷沒有,派頭倒是不小。
沈戀回頭與阿瑾對視,嚴肅地詢問:quot;疼的時候,是一整片疼,還是有一個具體的位置點特別疼?quot;
阿瑾想了想:quot;感覺,是凝聚在一處……就在這里。quot;
他艱難地反手探向身后,手背在右側腰臀交界的位置上下滑動,尋找更準確的痛點。
沈戀問:quot;躺著不動的時候疼不疼?quot;
quot;不怎么疼。quot;
quot;做什么動作的時候最疼?quot;沈戀做了個手勢,指揮周圍的病人家屬,輔助病人翻身嘗試擺弄姿勢。
周圍侍從驚呆了。
這個毛頭小醫士,剛才對著三皇子,做了個非常有氣勢的指揮手勢。
哪怕是萬歲爺,平日里當眾對待兒子們也沒這么傲慢啊!
好在三皇子壓根沒明白沈戀剛才做了個使喚他的手勢,比較缺少這方面經驗。
他以為沈戀只是太緊張,活動手腳時有點抽筋,才突然哆嗦著抽搐兩下。
所以三皇子沒動。
但阿瑾已經理解了沈戀的意思,是想要他擺一個觸發劇痛的姿勢。
quot;就是這樣翻身的時候。quot;阿瑾說著,抿著嘴努力側過身,“嗯……”
“不可亂動。”三皇子不樂意了,趕忙伸手捂住阿瑾側腰患處:“仔細傷處又發作。”
“沒事的。”阿瑾喘息搖頭。
沈戀此時卻邁步往床尾走了兩步,毫無預警地,一手托起阿瑾的右腿膝蓋部位。
quot;啊!quot;阿瑾慘叫一聲。
三皇子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沈戀的手腕,quot;你干什么?quot;
沈戀整個人被他猛地拉開遠離患者,茫然看向三皇子:“治病啊?這膏藥亂貼了半個月,再不治,骨頭可真要落下病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