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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崔院使特地把沈戀調(diào)出宮當差，說是怕他年輕狂悖，禮數(shù)不周，沖撞了宮里的主子。

但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上回太后顯然被沈戀的醫(yī)術(shù)震驚了，前幾日還問過怎的沒見那年輕人。

若是讓沈戀繼續(xù)這么出風(fēng)頭，這剛?cè)胩t(yī)院不到半年的小醫(yī)士，可就要跟院使院判平起平坐了。

錢茂表面上與崔院使一個鼻孔出氣，實際上，若是有人能把太醫(yī)院如今的權(quán)力格局攪渾了，倒也不是壞事。

畢竟崔院使并沒有拿他當自己人，錢茂都已經(jīng)六年沒有晉升了。

禮沒少送，但前途渺茫。

如今看來，這個到哪里都能憑醫(yī)術(shù)震驚四座的小醫(yī)士沈戀，或許就是太醫(yī)院的異數(shù)。

讓這小子沖鋒陷陣，且看崔院使如何應(yīng)對。

平心而論，若是沈戀能坐上這太醫(yī)院頭把交椅，錢茂想巴結(jié)這么個沒心眼的年輕孩子，必定容易得多。

至于如何站隊，還得靜觀其變。

畢竟沈戀有醫(yī)術(shù)，卻無城府，不能輕易上這小子的賊船。

“這可真是大喜事。”錢茂神色很嚴肅，甚至替沈戀獨吞打賞的行為找理由：“熙王殿下多半是大喜過望，都沒派人來告知值房，不礙事，我替沈大人將功勞記錄在熙王府的病案里，交給上面過目，年底考成必能助你晉升一級。”

沈戀欲言又止，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太醫(yī)院的領(lǐng)導(dǎo)第一次對他這么好，平時他都是越立功越挨罵，今天為什么事情突然變得正常了？

但他并不希望記錄這次功勞，畢竟賞銀十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憑他的醫(yī)術(shù)，立功的機會不會少，但再遇到這么闊綽的皇子可不容易，他始終擔心領(lǐng)導(dǎo)會讓他把兩萬塊打賞再吐出來，好久沒見過這么大一筆錢了。

但錢茂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時辰不早了，今兒也不是你當值，早些回去給你爹報喜去吧。”

沈戀暈忽忽揣著十兩巨款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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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忙活完最后一道菜，老爹沈在宥從灶房里走出來，扯下掛在肩上的葛巾擦了擦一頭汗水，沒啥表情的看著小四合院中央的那一桌酒菜。

一桌的菜，多半是各類豆制品。

邊緣擺著花生米和拍黃瓜，葷腥只有一盤炒雞蛋，一盤豬頭肉，和正中央的燉雞湯。

這酒席只是一桌升職宴。

大兒子沈傲在鴻臚寺干了這么些年差事，總算從不入流轉(zhuǎn)為序班了。

同他這當?shù)囊粯樱瑥木牌分ヂ楣伲曩簭娜迨瘽q到五十石，約合十兩白銀。

而且，如今他家小兒子沈戀也勉強能養(yǎng)活自己了。

太醫(yī)院這地方考之前，人人都吹噓油水多，實際上他小兒子剛?cè)肼殨r，確實月俸比他和大兒子都多些。

可不知怎的，別家這差，那是越干越肥。

他那傻呼呼的小兒子卻越干越窮。

還要面子的很，入職后，就不肯收他和老大塞的零用錢了，打腫臉充胖子說自己錢花不完。

可沈老爹每次下職回家，往西廂里瞅一眼，都能看見小兒子一邊廢寢忘食地看醫(yī)書，一邊啃白饅頭就白水。

這太醫(yī)院的活干了不到半年，原本還肉乎乎的小兒子，臉都瘦削了一圈。

當初入職太醫(yī)院，家里辦的那十幾桌酒席，把攢下的那點體己錢花光了。

親戚都等著沾光呢，估摸著小兒子也是因此憋著鼓勁，想出人頭地。

“哎……”

沈老爹轉(zhuǎn)頭對堂屋叫喚大兒子：“傲子？傲子啊！酒碟呢？怎么還沒擺好？”

“催什么催！”堂屋里傳來年輕男人不悅的回應(yīng)。

一個面容俊秀，眉眼與沈戀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健壯英氣的高個男人，端著兩碟酒碗走出來，神色埋怨地嘟囔：“巴掌大的一壇酒，讓我分出十幾碗，還要有些盈余，我去哪兒給你變戲法去？”

“酒里兌點水不就完了嗎？”

“您老那點原料經(jīng)得起兌嗎？”沈傲抱怨：“水里兌點酒還差不多。”

爺倆一邊斗嘴，一邊一起把屋里兌好的酒碗擺上桌。

沈傲吊兒郎當往主席一座，對著桌子中央那盤豬頭肉笑出了聲，“爹，您把這豬頭肉片得可真是薄如蟬翼啊？這么平鋪在菜上有啥用？看著分量足？筷子一夾不就露餡了嗎？不過您這刀工，筷子未必能夾起來。”

沈老爹翻了個白眼，“要雞肉有雞肉，要豬肉有豬肉，雞蛋豆腐花生米拍黃瓜，樣樣俱全，你還擱這兒挑剔？咋地？你這是考上狀元了？”

“誒！”沈傲急切地一瞪眼：“少來啊老頭，又往我身上扯？我可沒讓你給我辦升職酒宴，是你自己非要請親戚，這會兒人情又得算我頭上了是吧？我就升個破序班，有什么好宴客的？”

沈老爹煩躁地搖搖頭：“那是因為你三叔已經(jīng)知道你升職的事了嘛，說是不枉他在老邱面前夸你，我能不領(lǐng)這個情嗎？”

“拉倒吧！這序班名額，是我大雪天里站了三個月的晨奏，凍脫了幾層皮才換來的這點報酬，有他什么事兒啊？”

“他畢竟也算是鴻臚寺的高官，咱爺倆在他手底下干活，升了職，他說有他的功勞，我還能不認嗎？”

沈老爹拍拍大兒子的肩膀：“都是親戚，他樂意貪這個功，也算主動跟我們這窮親戚攀關(guān)系了，由他去吧，請一頓家常菜也沒什么。”

“二哥！”門外傳來一聲洪亮熱情的叫喚，緊接著才是急促的拍門聲。

“來嘍！”沈老爹立即換了一副討好的笑臉，剛起身又被大兒子按住肩膀坐下去。

沈傲起身去開了門，不冷不熱地抿嘴對三叔三嬸笑了笑，迎接親戚走進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