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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片刻后,他堪稱心虛地開口。
丁既明望向自己病怏怏躺在床上的親兒子,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問說:“醒了?有沒有哪里難受?”
“你怎么……來了?”姜徠問道。
母親目前定居的城市雖然離老家東港不太遠,但動車單程一趟也要兩個多小時,開車就更久了。
“警察聯系的我?!倍〖让髡f著,搬來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是傍晚時分,天還沒黑。電話那頭自稱是東港警方,問她是不是姜徠的母親。
“他出了點事情,沒有生命危險,目前已經被送到醫院了。因為涉及到案件調查,所以我們需要聯系親人家屬了解情況?!睂γ骈_口就是一大堆,丁既明以為是詐騙,皺著眉頭就把電話掛了。
但掛斷后她心里卻一直想著這個事情,不安也變得越發尖銳,幾乎到了叫她坐立難安的地步。于是在家里來回踱步幾圈后,她還是給姜徠撥去了電話,想確認情況。
結果電話沒打通。
三次都沒打通。
她這才意識到剛剛那通警方來電可能是真的,于是立刻給對方回電話,同時動身趕回東港。
“說好的‘照顧好自己’,怎么就弄成這樣?”丁既明看著臉色蒼白,頭發也亂糟糟的姜徠,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都遇到什么事了?”
她本不想這么講,免得叫姜徠覺得自己在責怪。盡管她確實帶有些責怪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在心疼。
在母親擔憂的注視下,姜徠感覺自己原本撐大的自我在慢慢蜷縮起,直至變成小小的一團,恨不得藏起來。
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警察怎么跟你講的?”許久后,他反問母親。
“人家沒跟我講什么,就說展館的消防警報被觸發,消防趕到現場后并未發現火情,但出于謹慎考慮,還是在館內仔細查看了情況,結果發現你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身上還有傷口。”丁既明言簡意賅地復述了一遍自己得知的消息。
話音落下,病房里再度被沉默包圍。
姜徠幾次想要開口都覺得話堵在喉嚨中,讓他嘴里都涌起一股艱澀的血腥味。
有一瞬間他特別想要實話實說,就好像他下意識地知道將這些事情坦白至少能夠宣泄積聚在心里的壓力和恐懼,可這股沖動最終卻被理智制止。
“算了,”丁既明率先打破沉默,只聽她長長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但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問題,警察來問的時候你要認真講清楚,可以嗎?”
“嗯?!苯獜拼瓜骂^,看著被子上的花紋,答應道。
“我剛剛聽你在喊小周名字,”丁既明伸出手,隔著那床薄薄的被子拍了拍姜徠,“想他了?”
又一個令姜徠無法回答的問題。
才醒過來的姜徠腦子本就不太能轉動,現在被這些問題接二連三地追著,思緒更混亂了。可他不想再用沉默面對母親,于是便回答說:“嗯。”
“你們兩個一向關系要好,假如他還在的話,看到你這副樣子也會擔心吧?!倍〖让髡f著,心里也涌起唏噓。
兩人從小就在一塊玩兒,有多親密她自然十分清楚??梢哉f,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眼下這種情況,如果周惟安在,說不定姜徠還有人能夠傾訴,不用把事情憋在心里。
姜徠的指尖撓了撓被洗得起球褪色的被單,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結果嘴還沒張就愣住了。
只見原本還不知去向的周惟安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丁既明背后,正靜靜地看著他。
姜徠看見這人,習慣性地抬手想讓對方過來,然而手剛抬起一點他就意識到,自己這個舉動在外人看來會有多詭異。
“怎么了?”丁既明看著兒子忽然抬頭又怔住的模樣和那只要抬不抬的手,疑惑道。
姜徠機械地張了張嘴,已然忘了自己剛剛下定決心要說的是什么。他只能呆呆地看著周惟安繞過坐在病床邊上的母親走到他近前,先是壓下他微微抬起的手,然后彎下腰,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個吻。
這個舉動令姜徠猛地瞪大雙眼,心想周惟安瘋了。但他剛準備躲開,就被一股力道摁住,而落在額頭的吻也一觸即分,并沒有停留太久。
丁既明看著忽然像是抽風般一驚一乍的姜徠,發現那人耳朵連著脖頸都浮起一片粉紅,還以為他不舒服,緊張地關心說:“難受嗎?我去喊醫生?!闭f著就要站起來。
“媽!”姜徠連忙喊住母親,不敢去看貼在身邊的周惟安,“我沒事。我……你讓我安靜一下就好?!?
“真的?”
“真的。”
門再度被虛掩上,姜徠看著合攏的病房門,半晌,終于將目光投向周惟安。后者面色如常,就好像剛剛那番驚世駭俗的行徑沒有發生過一樣。
“……就是你在展館救我的時候做的那些是怎么回事?!苯獜祁D了頓,再開口時,語氣有點不自然。
他原本想問的是剛才的吻,可話到嘴邊又問不出口了,于是硬是把本來想說的話咽回去換掉。
但現在問的這件事姜徠同樣很在意。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周惟安臉上猙獰的血線,還有那個在身前比出的指訣,只覺得周惟安一定還有事情瞞著自己。
他們一塊長大,姜徠很清楚,周惟安根本就不信神佛鬼怪,因此也不可能懂得任何法術。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看向眼前的人,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絲說不上來的陌生。
周惟安沒有回避姜徠的凝視,反倒深深看了對方一眼。
事實上,他自己都解釋不清楚當時是怎么回事。無論是找到姜徠、把人護在懷里也好,又或者是從他口中無意識吐露出的那些音節也罷,都完全是他出于本能的行動,沒有經過思考。
周惟安隱約感覺到,這一切應該都和他丟失的記憶有關。
也和他為什么會變成這副模樣有關。
只是他同樣有種說不上來的直覺,覺得這些缺失的記憶并非全都值得回想起來。
而比起自己如何,眼下他更在乎的只有姜徠。對方渾身是血暈倒在他懷里的場景到現在都還在記憶里揮之不去,周惟安不敢再冒險,讓姜徠陷入這種危險的境地里。
他生怕自己真的害死姜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