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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瘋子
沉悶的雷聲從天邊滾滾而來,姜徠感覺自己的心臟多跳了一下,惴惴不安。
這雨下得煩人,都快半個月了也沒有要放晴的意思。
仔細想,東港一直都是個潮濕多雨的城市,春天更是如此,但姜徠有關童年的記憶卻大部分是陽光明媚的。過去的陽光毫不毒辣,暖洋洋的,像個悠長、回不去的午后美夢,帶著一種靜謐的溫暖,一路照進陰郁的現在。
病床邊上,丁既明看著姜徠的傷漸漸好轉,人的精神卻越來越差,擔心得不行。
護士和她說,這些天姜徠晚上不僅總做噩夢,精神狀態甚至差到了會夢游的地步,半夜突然從病房里跑出來,嘴里不停地念叨些聽不清的話。
“有幾句好像是‘別過來’‘別哭了’,還有個名字吧?周、周什么的。”護士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想到這兒,丁既明忍不住嘆了口氣。她主動打破病房里的寂靜,問說:“你這幾天是不是都沒睡好?”
望著窗外發呆的姜徠回過神,“嗯”了一聲,沒有隱瞞。
護士也跟他說了夢游的事情,但姜徠對此一點印象都沒有,甚至連自己每晚夢到什么都記不清了。他只知道每次驚醒后都覺得心和呼吸很急,頭也隱隱作痛,因此大概推測做的是噩夢。
“是因為受傷的事?還是因為,”丁既明頓了頓,“因為惟安的事情?”
姜徠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我也不知道。”片刻后,他回答。
“要不我今晚留在醫院陪你吧。”丁既明看著蔫蔫的兒子,提議道。盡管她覺得姜徠不會答應。
果不其然,病床上的人搖搖頭,“不用了,媽。你今天也早點回去吧,我怕晚點雨下大了。”
丁既明看出他這是心病。姜徠不愿意講,自己就算留下來守著這人也做不了什么,說不定還讓姜徠平白多了壓力,于是也沒有強求。
“那你乖乖聽醫生和護士的話,又不舒服要跟人家講,知道嗎?”她只得叮囑。
姜徠對她笑了笑,說好的。這個笑容有些勉強,淡淡地浮在蒼白又漂亮的臉上。
墻上掛鐘的指針繼續向前。
母親走后,病房里愈發安靜,只剩外頭綿綿不絕的雨聲。
那天之后,周惟安就不見了,無論姜徠對著空氣喊多少次那人的名字,都得不到一絲回應,更見不到對方的身影。那人在他身邊的時候周圍的空氣總是會比正常的溫度要冷一點,有股涼颼颼的寒意,姜徠原本并沒由發覺這一點,或者早就習慣了,直到周惟安真的消失,才又琢磨出來。
雖然周惟安在的時候也不怎么講話,但姜徠至少有想說的就可以跟對方聊,所以他從來不覺得沉默是件很難挨的事情,也從沒覺得時間過得有多慢。
事實上,姜徠一直覺得自己早就習慣一個人生活了。畢竟這些年他在外地工作,大部分時候也是一個人。前女友偶爾會來跟他住一段時間,但因為兩人工作的地方相距有些距離,所以沒能長久地同居。
可現在姜徠卻覺得很無聊,仿佛度過的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長。
為了磨殺時光,他起身離開病房,往外頭走去。
臨近傍晚,護士站旁邊的公共休息區人也少了些。那里有一圈座椅,供前來探望病人的家屬休息,也方便能夠活動的病人出來透透氣。
姜徠注意到有個看上去神情陰郁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穿病號服,低著頭,臉色隱約看起來不太好,烏青的。他沒去打擾對方,特意挑了一個離得挺遠的空位坐下。
背后的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外頭的雨聲噼里啪啦,風卷著些許雨水的潮濕沿縫隙吹進來,拂過姜徠的后頸和肩頭。
這幾天醫生給他開了能夠緩解精神緊張的藥,可能是藥效的問題,也可能是真的沒休息好,姜徠的腦袋總是昏昏沉沉的。具體來說,也不是無法集中思考,而是思維變得很慢很慢,以至于他哪怕只是想一件很簡單的事,也需要比以往長上許多的時間,更不談仔細去思索在展館遇到的那些事情了。
現在吹吹風,腦子倒是難得清明了一點。
其實當時那一巴掌,倒不是姜徠真的恨上周惟安了。那純粹是因為太痛,情急之下產生的下意識反應。
氣頭過了以后,姜徠也意識到周惟安應該不是故意的,估計是被什么影響所以才失去控制。
他不確定到底是什么影響了周惟安,但于非說過,三魂離體太久就會出現異常,并且會本能地通過吞食別的陰魂邪祟,或者吸食活人精血這種辦法維持力量,再聯想到自己身處醫院這種特殊場所,似乎也不奇怪每天都呆在他身邊的周惟安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