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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想親你
六樓住院病房的過道上,人來來往往。好在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兼顧和憂心,并沒有太多心思管他人閑事。只不過大多數人路過時,都會忍不住掃一眼姜徠。
“劉警官,你覺得我腦子有問題嗎?”姜徠沒有在意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他看著劉衛青,用客氣的語氣問道。
劉衛青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回望眼前的姜徠。
剛剛向柳鈺了解情況時,他就時不時地留意姜徠的反應。后者的傷看上好了一些,只是精神依舊不太好,但給人的感覺比上次見面要安定不少,至少沒有那么心不在焉了。此刻,對方站在他跟前,頭發垂散下來,有些朦朧地擋住了漂亮的眉眼,讓他乍看上去多了點陰郁。
有那么一瞬間,劉衛青注意到姜徠眉頭往中間微不可聞地一蹙,緊接著很輕地晃了一下頭——就像是躲避小飛蟲騷擾那種感覺。
就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動作,讓劉衛青又感覺到了姜徠身上那種隱隱的神經質,就好像有些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時刻困擾著這人,叫他精神緊繃,一驚一乍。
醫生說,這是精神受到刺激而產生的癥狀,但劉衛青覺得姜徠沒有醫生講的那么……失常。
或者說,不那么像個精神病。
因為大多數時候,姜徠的表現和反應都十分冷靜。而且劉衛青從兩人第一次見面聊到展館里的情況時就察覺出,姜徠在有條理地向他隱瞞事實。
他問姜徠為什么會去那個展館,后者說是跟著周惟安留下的線索去的,可一旦他要詳細追問在展館里遇到了什么,為什么會受傷,姜徠就會表現出一副痛苦的樣子,說自己記不清了,當時很混亂。
“我好像是聽到地下一層有哭聲和別的奇怪的聲音,于是就循著聲音下去看了。”那人這么解釋。
這個理由乍一聽很合理,可如果細想的話就會引發更多一點。
比如,為什么姜徠聽到哭聲的第一反應是要自己去查看?
又或者,那人說自己是跟著周惟安留下的線索找去的,可周惟安已經死了,姜徠順著線索來展館到底是找什么?
但劉衛青懷疑歸懷疑,怪聲這一點又似乎能和那份修復后只剩音頻的監控內容對上,證明了姜徠并沒有完全撒謊。
總之,無論姜徠一講細節就頭痛是演的還是真的,劉衛青都能確定一點——姜徠在利用他。
那人冷靜地在利用他,冷靜地從他這里挖掘想知道的消息。
甚至他在一開始便提起周惟安的事情,也明顯帶著種拋出誘餌的意味。
這些都不太像是精神失常到幻聽、幻視的人能做到的。
“姜先生,我不是醫生,沒法回答您這個問題,”面對姜徠的的問題,劉衛青開口,“但作為警察,任何可能有用的線索我都會試著追查。”
“但這個案子很奇怪吧?劉警官,”面前的人直勾勾地看著他,繼續問說,“你會一直查下去嗎?”
這個問題成功讓劉衛青頓了頓。
事實上,他確實感覺出這個案子很奇怪,但不是已經發現了矛盾或者無法解釋的疑點,所以才覺得奇怪。
他發現自己的本能似乎在不斷告訴他,這一切背后隱藏的真相不是常理能夠解釋的,而這種會讓理性面臨巨大沖擊的可能性在讓他下意識地不想去探究。
他就像柏拉圖的洞穴寓言里,對著墻上的影子視之為世界的真實,卻在某一天見到陽光的人。
迎接他的不是知曉真相的喜悅,而是常識和真理崩塌的恐懼和崩潰。
但這樣的感覺并不是時時存在的,劉衛青也只當是自己查案陷入困境才產生這種消極的情緒。他是一個警察,沒道理因為這些抽象又模糊的感知就放棄追查案子的真相。
“會,”劉衛青給出了回答,他看著姜徠,平靜地說,“我會按我的思路和辦法去查。”
隔壁的病房里傳來幾句埋怨的爭吵。遠處,護士正扯著嗓門教育病患。在這略微嘈雜的環境里,唯獨姜徠和劉衛青之間的這一小片空氣維持著短暫的靜默。
緊接著,姜徠笑起來。
“劉警官,你有我手機號碼吧?”他說,“方便的話可以加我微信,我有些東西想發給您。”
從一開始,姜徠就謹慎地對劉衛青有所保留。
當時在地下一層昏過去后,他便對后續發生的情況一概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觸發火警引來消防和警察的是周惟安。而上次劉衛青找他了解情況時雖然沒有明說,可姜徠從對方提的問題就隱約琢磨出奇怪的地方——展館里明明不止他一個人,劉衛青卻沒有提及任何關于其它受害者的問題,如果不是對方刻意避開,那就是后來趕到現場的人根本沒找到那些原本跪伏在負一層石臺前的人。
他確實想借對方的警察身份獲取普通人難以獲取的信息,但也清楚,如果自己貿然把遭遇的事情和盤托出,非但不能讓對方順著這個方向查,反而會讓人覺得他瘋了。
更何況連醫生都說,他精神不太正常。
所以姜徠第一次向劉衛青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時,刻意隱去了那些超乎常理的部分,也沒有回答關于在展館里遭遇了什么的問題。不過他可以保留了一點線頭,用來摸索、試探劉衛青的態度,想要搞清楚對方對于這起案子以及這些事情究竟有何種看法。
劉衛青盯著姜徠,幾秒后,說:“好的。晚些時候我會加您。”
“那祝您,一切順利。”對方笑著說道。
送走劉衛青,姜徠轉身回到病房。柳鈺見他回來,從椅子上站起身,周惟安就在她身邊,可惜她什么都看不見。
“不好意思啊,小徠,明明是來看你的,反倒打擾你,讓你聽了那么多以前的事情。”柳鈺開口。
她已經收拾好情緒,眼下的狀態跟早上剛來時幾乎沒什么區別。
姜徠看著病床上那個由柳鈺帶給自己的盒子,先是搖搖頭,說“沒什么,不打擾”,然后走到床邊,把那個盒子蓋上、捧起,轉身遞給柳鈺。
后者見他這個反應,一瞬間有些無措。姜徠不等她問,便說:“這個麻煩您先幫我收著吧,等我……等我處理好這些事情,再去找您要。”
“哦,好的。好的。”柳鈺聞聲接過盒子。
短暫的猶豫后,她還是沒忍住,輕聲問:“你對惟安他是怎么想的?”
柳鈺倒也不是非要一個回答或者說發,斯人已逝,無論姜徠是接受還是不接受,都無法改變什么。甚至,柳鈺問完就有些后悔了,因為就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聽見姜徠回答什么。
如果姜徠不接受,她要替自己的孩子嘆氣;如果姜徠接受,她又要替兩個人嘆氣。
“我還沒想清楚,”姜徠深吸一口氣,“但我永遠不會后悔在小學開學第一天主動跟他搭訕。”
柳鈺抱著那個盒子,許久后,點點頭,說:“好。那就好。”
“對了,阿姨,”姜徠把人送到病房門口,臨走前叫住了柳鈺,“就是,如果惟安爸爸那邊當年還有什么剩下的東西,可以給我看看嗎?”
這話說出口時,姜徠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柳鈺會不會追問自己要做什么。好在柳鈺什么也沒多問,很干脆地答應說,好的。
目送著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姜徠把病房門關上,還不等轉身,就感覺有一雙手環上了他的腰,緊接著一個腦袋從身后埋進他的頸側。
姜徠微妙地僵了一下,沒有掙開,而周惟安也不講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身上。
許久后,姜徠抬手,一只搭上橫亙在腰腹上的手臂,一只搭上了肩上那顆腦袋。
在外人看來,此時此刻的他像是一個瘋子,在擁抱空氣,但從手心傳來的觸感對姜徠而言卻是真實的。
有點涼,又很柔軟。
“我想親你。”聲音在耳邊響起。
姜徠的心跳因此變快,咚咚地往胸口砸了兩下。下一秒,上涌的氣血將一股熱氣也卷向大腦。
除去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姜徠心里還萌生出一絲氣惱。他想,怎么這次知道問了,之前又連招呼都不打就親。
就在姜徠胡思亂想慪氣的時候,扣在腰間的手略微松開了點,然后掰著將他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周惟安靠得很近,幾乎與他鼻尖抵著鼻尖。
心似乎已經悄然有了偏向,只是嘴無法張開,更無法發出聲音。
“我想親你,姜徠。”
那人重復了一遍,因為說話時貼得很近,所以聲音比之前還要輕,像在哄他,又像在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