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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于非看著周惟安伸出另一只手,平攤在她面前,緊接著一團不可名狀的、扭曲的黑霧在他掌心上騰起。
那東西仿佛是某種活物般不停掙扎,卻又像是被困在了周惟安的手掌里。錯眼間,于非甚至能看到一張張仿佛人臉般的存在從那團東西中浮現。
惡寒頓時在背后炸開,于非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倒退半步。
再下一秒,她瞥見周惟安的眼里閃過一抹紅色的暗光,然后自那人的手臂上浮現出了宛如圖騰般的暗紅紋路。
那紋路似乎有沿著手臂繼續向上蔓延的跡象,然而周惟安五指收攏,那團凝聚的霧氣在頃刻間消失,仿佛被捏碎在掌中,只剩絲絲縷縷極淡的黑色順著指縫溢出,手臂上的紋路也隨之消失不見。
“鸤已經死了。”周惟安看著于非,只說了這么一句話。
然后他把擋著姜徠眼睛的手放了下來,也沒有松開對方,而是手臂橫在姜徠胸前,繼續把人扣在懷里。
于非先是一愣,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跟自己剛剛看到的東西有什么關聯。
周惟安懷里的姜徠用懷疑的目光看看于非,又看看身后的周惟安,見這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便順著周惟安的話,把兩人上山時聊到的猜想復述一遍。
“哦,所……。”于非頓了一下,猛然讀懂了周惟安剛才那句話的暗示。
這人本身就有吞食邪祟惡念的本能,不管當時為了救姜徠,周惟安做了什么,鸤一旦死了,原本寄生或者是被困在它身上的怨念必然會四散逃逸出來。
而現在,連劉衛青這樣的普通人也能看見周惟安的存在,說明周惟安的力量又變強了。
那原本在鸤身上的怨念去了哪里,已經不言而喻。
如果姜徠知道這件事,肯定又要生氣,也難怪周惟安非得瞞著,只不過,于非覺得以姜徠的腦子,大約也能猜出來一些。
“我覺得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可能必須要親自去一趟落仙村才能有進展了。”姜徠打破沉默。
這件事其實從他決定追查周惟安的意外時就已經有所預見,之所以一直沒有動身,就是想先盡可能搜集線索,以便對事態有一個大致的判斷。
盡管現在他們知道的仍舊十分有限,卻也比無頭蒼蠅要好。而且很多猜測就差證實這一步,也是時候該去一趟了。
“周惟安先生,
劉衛青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姜徠和周惟安都扭頭望去,只見對方的臉色看上去平靜了不少,只是眉頭仍有些緊縮,
“我想了解一下您在落仙村的遭遇,可以嗎?”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劉警官,“周惟安望著劉衛青,回答道,“關于那段經歷,我有很多想不起來的部分,所以應該沒法解答您心里的困惑。”
劉衛青沉默了一會兒,出乎意料地沒有質疑或者繼續逼問周惟安,反倒開口說:“你們剛剛在商量要去落仙村,是吧?那我順道也跟你們走一趟。”
夜風吹過山間,亭子一角的飛檐外是被烏云遮蔽的天空。姜徠仰頭靠在涼亭圍欄上,心想,如果不是天氣不好,山里的夜晚應當能看見比城市里更璀璨的星光。
有人悄悄走近,帶著股涼意。緊接著周惟安的臉出現在視線中,擋住了那片晦暗的夜空,用一雙深沉的眼睛取而代之。
“不是說這兩天沒睡好?早點睡吧。”周惟安看著姜徠,輕聲道。
就算是仰著臉的刁鉆角度,那人的五官也仍舊漂亮。周惟安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姜徠的唇,又親親弧度微微翹起的鼻尖,手也撫上了那人的喉頸,在上面細細摩挲。
鸤死后,那些怨念一股腦地涌進了他的意識里。哀嚎聲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回蕩著,仿佛在用最凄厲尖銳的聲音訴說著痛苦,不遺余力地撕扯他的理智,像是想要將他也一同拉入深淵之中,受永世的折磨。
周惟安奮力地同那些東西抗衡,在無邊無際的混沌中重復著撕扯、吞咽的動作,卻仍然感覺自己在不可控制地被吞沒。
有那么轉瞬即逝的片刻,他差點就要陷進去。
可意識的最深處似乎還殘存著一點執念,又或者說一縷氣息,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
“出發去落仙村之前,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媽媽?”姜徠問道。
以這人目前的力量,柳鈺估計也能見到他了。
說話引發聲帶的震顫透過喉嚨傳遞到周惟安的掌心,讓他的心緒也在跟著顫動。他的手頓了頓,然后他把腦袋埋在了姜徠的肩上,許久后,說,“還是不了吧。”
面對周惟安的回答,姜徠沒說什么。
靠在身上的人還是冰冷的,就算已經像是擁有了實體一樣能被普通人看見,異于常人的體溫也還在明確提醒著他,周惟安不是人類。
姜徠在心里嘆了口氣,接著在石凳上伸了個懶腰,順帶抱著周惟安的腦袋揉了揉。
“走吧,睡覺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