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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一夜踹開大門, 不由分說就進去綁人,連證據都不出示。話說禁軍一向都是秩序井然, 如今換了統領被搞得像土匪一樣!
按照大譽律例, 涉及多位朝中官員結黨營私的都屬于重大案件, 不說取證和審訊了, 其中各個步驟走完直到定罪,沒有三五個月是根本完不成的。結果到了太子這, 就跟一陣風刮過似的,當時猛烈,事前事后都靜悄悄得一點真實的感覺都沒有。
不說朝堂上還有很多人恍恍惚惚,就連地方知州監察上任后, 百姓也是處于一種不可置信的狀態里。
李慶安是什么人?爵位不高但舉朝上下可真沒幾個人敢跟他甩臉色的,平日里一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算是地處犄角旮旯的小地方的人都只敢關起門來唾罵的那一種。
大半輩子順風順水蠅營狗茍,黨羽覆蓋大半朝臣, 還有那藏的這么深的賺錢渠道,就這么被拔出了?怎么可能,騙人的吧?而且就算真的整治了,果真沒有漏網之魚?
其實仔細想一想,自先帝正平末年,武官就漸漸凋零。而且先帝老年多疑,卸下了幾位沙場名將的軍權,表面上說體恤愛將讓其早享天倫,其實就是怕他們心存反意。兔死狗烹,先帝做得也不是特別過分,但還是有不少人心灰意冷告老還鄉。如今朝堂上僅存的兩位先帝時期的武將也不過鎮國公與段老將軍二人而已。
軍權部分分散,可大權都掌握在皇帝手里。朝中新晉的武官又庸庸碌碌,沒幾個能挑的起大梁。大譽東方沿海,北方及東北與北戎接壤,還有一小部分與西夷和南蠻。與北戎分界線最長,所以擁有的兵力也最雄厚。皇帝早年放手軍權,如今又封太子又把國事都全權交付,儼然是退居二線的姿態。
相比較李慶安,其黨羽大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整日里就知道耍耍嘴皮子動動筆桿子,除了附和與經營屁點用都沒有,幾個武將也都名存實亡,好不容易靠著德妃吹耳旁風從皇帝那里求的禁軍統領的官職還一下被太子給端了!
再厲害的文臣,在一群軍痞子面前也只能打落牙齒混血吞。
有人情商高,靜下心來把最近發生的事情捋一捋就可以大致推斷太子是怎樣的一個人。雖然不知道品行如何,但是現在起碼是要嚴厲治國的。
是大譽的嫡長皇子,又是統領過軍隊的人,也站過在千軍萬馬中的最高點,這樣一個人,怎能沒有野心?
太子突如其來的徹查只是一個鋪墊,而最終的目的,是要恢復鼎盛時期的國力。大膽的說,太子的野心,可能是要比肩文帝景帝的。
所以,扯下了根部的毒瘤是根本,那么百姓民生便是基礎。無論是在籍人數還是人均土地,又或者是每戶公糧還有饑民難民,都與文景時期存在云泥之別。
有這樣雄心的,那必定會籠絡文人,最起碼只要不在答案上犯忌諱,太子都不予以追究,若真是個開明的,說不準還能得到賞識。
李慶安的案子轟動朝野,而現下朝中空了一小半太子也漠然無視,壓根兒沒有把下面的官員提拔上來的意思,其中深意,想一想都讓人興奮的心如擂鼓。
想通的學子下了決心,可真的到了莊嚴的大殿,又胡思亂想怕累及家人,不免又退卻了。
直到殿試放榜,才捶胸頓足。
放榜之日,學子們都恭恭敬敬地等候在大殿外,靜靜地聽公公報出十位學子的名字,籍貫姓名,一個一個,似乎決定了他們命運的方向。
聽到名字的學子掩下激動,整冠肅容踏進殿門。
這些人,前二甲是跑不了的。
其實在決定一甲前三的時候,則寧有些猶豫。
按道理來說,就才華和觀點,何紹齊就領先于其他人,可就是言辭太激烈了些。因為并不了解其為人,怕就怕只是紙上談兵。而他看好的其他兩位,文采不輸,重點內容也是他想要的。
不過轉念一想,他本就都個個拔尖,自己又何必執著于言辭?
這件事喻則陵全程沒有說上一句話,而那兩位學士想說兩嘴,但是一看到太子煞有其事地點頭的樣子,不禁又默默地撇過頭。
則寧并不想□□,他也想有人出來反駁他然后辯論個幾回合,可無奈剩下的人都是一幫子軟蛋,他一眼望過去還沒開口就跪下來認錯,本來不生氣的又是一陣恨鐵不成鋼。不過這也有好處,起碼在他選拔人才的時候,就算損傷了權貴利益,他們也不敢開口。
十位學子按照名單順序一一站好,行禮平身后才敢抬頭。
這是皇帝處理政事的議政殿,皇帝不在,正中央的御座自然是空了下來,而在御座下首,以為身著四爪金龍朝服的年輕男子端坐在上。
劍眉朗目,薄唇微抿,端端然是一位美男子。不過周身氣質使然,怎么都掩飾不住的尊貴會讓人忽略出色的容貌。
站在正中央的何紹齊則寧是認得的,可其他人只是上次在殿試中略略掃過。一個個看去,有老有少,大多是中年人。
三年一春闈,這些人便是大譽上下這三年里最出色的。也希望以后還可以這么出色。
則寧雙手放在案幾上道:“承蒙陛下抬愛,陛下抱恙修養期間暫由孤來監政,此次殿試也有孤主持。察爾才情,觀其行文,無一不是驚才絕艷,現下無論名次為何,日后也需勤勤懇懇,再造功業。”
則寧手邊的圣旨是一早高石親自送過來的,帝印早已印好,就等著則寧提筆。
本來選定與何紹齊為前三名的兩位,一位是汴州的藺源,一位是豫章的王謹言。
這個藺源會試成績也是前十,年紀不大,行文卻穩重,倒也難能可貴。可這個王謹言相比較來說會試成績就比較靠后了,不過殿試答卷精彩,否則也不能一躍入一甲。
說起來,則寧想到一件事。
說起來,除狀元榜眼外,國際慣例探花可是要給未婚美男子的。而這三個人,除了藺源,其他兩個都成親數年。則寧突然來了興致,開口問:“汴州藺源是哪位?”
有一人出列行禮道:“回殿下,是草民。”
則寧歪頭瞅一瞅,呈上來的信息說此人不過十九,還未弱冠,不過在家鄉可是有名的神童,曾連中兩元,也難得沒有如王安石筆下的方仲永沒落下去。此人已經不能稱之為少年了,他模樣已經長開,已有翩翩佳公子之態。
則寧問:“家中獨子否?”
那位年輕的學子臉色有點怪異,但又被自己強行壓下,回道:“否,尚有一弟一妹。”
“定親否?”
“并無。”
則寧還想問什么就聽旁邊喻則陵輕輕的咳了一聲,才收斂些。
則寧坐正,道了聲:“善。”
照例叫了幾個人,也都一一問了些問題,有的有關于家庭農牧,也有的關于自身狀況。走完這個流程才開始定一甲。
不只是殿內殿外氣氛緊張,就連皇宮外的街巷樓閣里都站著人翹首以待。三年一次的進士走馬游街,可是難得的盛況。
直到宮門大開,有傳官騎馬飛奔而出,大聲道:“新科狀元青西何紹齊!榜眼豫章王謹言!探花汴州藺源!新科狀元青西何紹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