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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信你。”男人背過身,三幺兒骨碌碌將腳套進了褲腿,看著男人偉岸的背影,心打鼓點得跳,望不見他的臉更使他難堪。
他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怎么就這樣難,現(xiàn)今面對一個官老爺就這樣害怕,萬一以后真的遇到皇帝,他還能活嗎?
想到這兒,三幺兒恨不得扇爛自己的臉,千不該萬不該為了那一點點銀兩斷送了自己的命。
他身世不假,卻并非是什么天皇貴胄,若非長了張好皮相,否則也絕不可能叫人收養(yǎng)。玉媽媽精明,知道三幺兒絕不是幾塊破銅爛鐵便能賣出去的品相,又不可能叫他吃白飯,于是叫他往臉上抹了灰后再前后跑動。
他貪玩,前日里才輸?shù)袅隋X,便想著殷勤待客賺取些銀兩,沒想到那客人喝醉了酒,竟不分青紅皂白將他拉進了廂房。
三幺兒嚇得不行,可對方乃是這兒的常客,雖隱瞞了身份但出手不凡,賞銀一次便好幾兩,想來也是某顯貴人家的公子,他琢磨著,若是能一舉當上富貴人家門中的男妾,那也不必三天兩頭挨打餓肚子。
他是做足了準備,欲拒還迎,卻沒想到對方瞧見自己腿心后便閃到了一邊,闊佬取來桌上的酒壺,劈頭蓋臉澆在他臉上,他嘴里鼻里全是酒水,險些背過氣去,還被人捏住了下巴仔細端詳,過了片刻,便跟發(fā)了瘋病似的跑出了樓,再然后,一頂轎子將三幺兒迎進了大宅,好吃好喝招待著。
也就是這樣,他才第一次知道,當今皇上有個流落在民間的皇子,皇子的左腿腿根上有一顆紅色的胎記。
三幺兒并不曉得生面孔的男人對自己說這些話的目的,只是傻傻的應了一句,“可是我的胎記是生在右腿上。
生面孔的男人卻端詳了自己許久,忽而又陰冷笑了,說道:“本王這兒有條通天路,你走便是錦繡前程,若不走,現(xiàn)時也留不得你的命了。”
三幺兒嚇得腿軟,連手上的雞腿都落在了地上,當晚含著眼淚咬住了被褥,拿上香灰點上朱砂,就著燭火在左腿上燒了塊一模一樣的紅斑出來。
睿王殿下許他榮華富貴、許他高官厚祿,卻沒告訴他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三幺兒是真覺得委屈,即便是穿好了褲子,也死死賴在那張軟床上不愿意下來,那披風上殘留著淡淡的香氣,叫他好生輕松,一想到來時見到的被拖去打死的下人,更叫他心頭一陣絕望。
屋內(nèi)窸窣的聲音漸次消失,身前男人終是緩緩回身。
破曉的陽光鉆進屋內(nèi),正好打在男人臉側(cè),三幺兒這才終于看清他那張凌厲矜貴的面貌,比他見過的睿王殿下還要清寒。
他腦袋瓜還沒琢磨出個什么所以然,男人偏又再湊近了一步,三幺兒坐在床上無處可躲,只能仰起頭來迎上對方目光。
“往前你叫什么。”
“我……”三幺兒囁嚅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生怕自己的名字臟了對方的耳朵,頂著膽子說道:“我從前曾有個名字的,是阿爺找鄉(xiāng)里的秀才老爺取得,只是許多年過去了,我……我不曾用過,我得想想……”
他兀自低著腦袋想,卻不想面前的男人會一改方才模樣,即有耐心地等他想著,一時安靜太久,三幺兒覺得腦門越來越悶,更想不起那文鄒鄒的幾個字了,半天才吐出來一句,“我忘了——”
“罷了。”男人打斷他的話:“從前叫什么都與你今后無關。”
太陽愈發(fā)高照,他雖擋在少年面前,卻依舊有一截陽光落在了面前少年的后頸上,白得扎眼,少年一抬頭,便和記憶中的影子重合。
男人思考片刻,說道:“往后你叫明珠,姓謝。”
謝明珠。
三幺兒在心里砸巴了片刻,雖不懂其中的含義,可還是識趣地磕上了頭,“謝謝老爺賜名,謝謝老爺賜名。”
頭還沒能砸在軟墊上,就被人捏住了下巴仰起頭來,他依舊不解,只是被迫埋進了男人滿身的冷香中,眼巴巴瞧著男人的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不曉得對方又有什么吩咐,又忽而覺得這張臉他一定在哪里見過。
一番折騰,明珠草草梳起的頭發(fā)已然凌亂,四目相望時,一縷發(fā)絲正好垂在男人手側(cè),飄飄蕩蕩,心亂如麻。
男人手上動作僵了僵,又正好屋外響起敲門聲,那人又捏著嗓子喊道:“皇上,要上早朝了,奴婢得伺候您更衣。”
男人依舊孤傲地站在原處,明珠的心卻已經(jīng)亂成一團,細細的琴弦鉆進他腦仁中,劈里啪啦亂奏一通,又斷裂成一行直線,只余尖銳的殘響。
男人放下了手,明珠卻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男人沉而有力的話音掐斷了明珠耳朵里嗡嗡作響的絲弦:
“現(xiàn)在你該改口,叫朕父皇。”
謝旻臨走時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