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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興致勃勃,還沒等皇帝開口,先將線軸塞在謝旻手中,說:“父皇幫我拿一會兒,我去換衣服。”
走前還揉了揉窩在謝旻腳邊的波斯貓,線軸上還留著明珠掌心的暖熱。
一個太監小跑而來,將一個用火漆封著的羽書呈到皇帝眼前,天光太熱,皇帝懶厭,將信封遞給江有福。江有福連忙用剃刀將信封挑開,一目十行看過去后說:“皇上,岑將軍說我軍已經深入戈壁,與多鉞僵持數月有余,據探子報,多鉞部近來多有騷亂,怕是糧草不濟,預料即日將拔營南下,岑大人問皇上需怎么做。”
貓兒跳到皇帝腿上,謝旻抬手卻不落下,貓兒想被摸只能探起腦袋蹭,喵喵嗚嗚,大白尾巴晃晃悠悠,卷在皇帝腕尖。
“叫他耐心等著。”謝旻終放下手,從小貓的腦袋摸到脊背,淡道:“方萬里運的糧草過幾日也將到了,這是軍功,記在方家頭上。”
“諾——”
多鉞的新王子或真有些手段,短短幾月內真籌集了一批人,冬日起便起兵南下,與其對峙的是太子舉薦去的岑將軍,他的確英勇善戰,一直將敵人牽制在大漠及戈壁中,遠離城池與農田。
邊疆戰士素來屯田濟兵,自謝旻登基,西域臣服后,又是十幾年未有戰事,糧倉滿得很,兵士們只當換個地方操兵演練,只是起初慌亂了些,后有朝廷派去的人坐鎮軍營,欲情故縱幾次佯裝兵敗,敵方軍心大漲然一路停滯不前。
眼瞧著再過月余便要入暑,西部先傷了與朝廷的關系,不僅買不了錦緞絲袍,就連內產的皮毛瓜果也賣不出去,如今依舊死死把著通關要塞,大秦來的商人也不滿,再僵持下去,不待朝廷追擊,他們自己就先垮了。
糧草有限,便只能找合謀者要,可糧草一線千里,哪能掩人耳目從江南運到多鉞人的手上。好不容易送去了,卻又遲遲等不來消息,合謀者自然更急,不日將有新的謀劃。
皇帝閉門不出,探不清虛實真假,連只鳥兒都飛不進。
江有福湊到皇帝耳邊,輕聲說:“皇上,捉著的那人招了,說是奉睿王的命來尋小殿下的,叫……”
“……”
“叫殿下快些行動。”
皇帝未有表示,一直躺在他腿上的貓兒卻突然跳起,朝另一側跑去,沿著貓兒的軌跡看過去,看見了一雙綴著珍珠的革靴,明珠換了件橙紅色的小衫,像年畫里畫的娃娃。他正欲蹲下抱起小貓,先被楊春喜截住,他將小貓抱在懷中容明珠撫摸。
明珠三步并兩步跑到皇帝身邊,先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江有福,狐疑:“父皇和江公公說什么,不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你未做錯事,何來的壞話可說。”
春風拂動垂柳萬絳,枝葉交錯漏擠出一道道隙影,止不住地搖,皇帝起身,替他撩起垂于他發頂的一縷柳條。抬手落枝間,二人距離又悄然貼近幾分。他靜立柳蔭之下,素銀衣衫臨風而動,眼中凈是溫柔憐惜。
看得明珠臉熱,心也沉甸甸的動,連線軸都忘了拿,推著楊春喜要去放風箏。
他跑去另一側,三人才發現無一人拿來線軸。
三個黑腦袋湊在一起,不曉得在商量些什么,只隱隱聽見猜拳的聲音,看來是孫有樂輸了,不過一會兒,小太監邁著小碎步湊到了皇帝身邊,顫巍巍地說:“皇、皇上,殿下,叫、叫奴婢來拿、拿拿線軸。”
若真不給他,傻小子該怕哭了,皇帝并未為難他,將線軸遞給了對方,囑咐:“好好看著,不許瘋跑。”
“諾、諾——”孫有樂像大功臣,舉著線軸跑到了明珠身邊邀功。
明珠又抬眼悄悄看了皇帝一眼,畢竟他從未見過謝旻穿白色,新奇得很,又怕被他捉住目光。可即便捉住了又怎樣呢?可偏偏就不想叫他發覺自己在看他。
他一個人站在原處嬌羞,周身冒著軟軟的熱氣,像一柄顫抖的火苗。
江有福瞧著歡喜,終說:“管那風箏飛得再高、再遠,總有個主心兒的軸緊著,軸被皇上您握著,才安心,奴婢想,不僅僅是大人們、奴婢們這樣想,殿下也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