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4章
明珠封王開府是頂頂熱鬧的喜事,上一次還是華陽公主出降。
他未及弱冠便封王,從民間找來也不過一年半載,朝中偶有議論,可他護駕有功,又因從前獻寶濟災的故事傳了出去,一時間那些小小的聲音也沒有了。
受封大典后,皇帝于和安殿設宴,與諸侯群臣宴飲,明珠是宴上的主角,收了不少賀禮與賀表,依舊不改財迷本色,夜里倚在皇帝懷中翻閱禮冊,看不懂的字還可叫皇帝念與他聽,十分奢靡。
明珠又在宮中賴了幾日,到了原先定好的日子才離宮入府,整座王府除去必要的規制外全部都是合著明珠的心意建的,明珠這兒看看、那兒坐坐,跟沒見過世面的小乞丐一般。
府中設宴那天,皇帝親臨,身后跟著太子與公主,公卿王侯齊聚一堂,就連大家伙也能跟著分一杯羹,王府外搭了臺子、立了彩燈,坐這兒看得久了還能領上一碗熱粥,百姓們也見怪不怪,日子這樣好過,誰家都不缺那口粥,只求沾沾喜氣,也盼今后家中出了好竹,改日封侯拜相。
明珠乍一出宮,就宛如一只被風吹亂的風箏,前日登樓、隔日觀戲,眼看著明珠心都要飛走,隔日王群就來了王府,明珠對這個小老頭又怕又敬,每日都好了書才出門。元都繁華,各國商人、各色商品,每日都有新鮮事,哪怕錯過,新的一日還會有新的氣象。
獨叫皇帝欣慰的是他這樣快活,竟也還記得趕在宮禁前飛回太宸殿,現今不再需要皇帝說,明珠一張小嘴叭叭未停,同皇帝講他今日的見聞。
住在興平街的阿花今日丟了一只貓,武侯去捉,卻久未捉到,沒想到竟是阿花看上了那人,要與他呆在一起,那只貓早先就回了家。還有還有,李家有位小姐久病不治,李相公急得不行,改日尋了位高人進宅,沒想到那高人直言小姐有慧根,她正是來接小姐回天宮的,說罷二人竟憑空消失……
聽及此處,謝旻緊皺眉頭,問:“一人無故消失,竟無人查問?”
明珠應:“怎是消失,是登天!”
“世上若有神鬼,也是人假作。朕若問其女得了什么病,去過哪些醫館、請過哪些郎中,那高人是何許人也,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否有人能答出?當中必有隱情。拐賣人口,無論買賣,皆處極刑。江有福,去責問大理寺。”
明珠呆了,未曾想到自己僅僅講了個故事便引出驚天大案。
他問:“可李相公自己都不急?!?
“朕看最有問題的便是他?!敝x旻放下手中書冊,淡道:“家中孩子失蹤,他竟不報官陳情,反胡扯戲說來掩人耳目,此舉極為可憎,怕與奸人有茍且。若是與人私逃,他為保全自己顏面,也不該編造神鬼故事,蒙蔽百姓?!?
明珠十分受教,更百分自豪。他走街串巷,道聽途說聽來的東西卻成了皇帝斷案辯明的手段,就好似話本中說的,某某官員置在民間的探子,平日庸庸碌碌,到關鍵時刻能給歹人致命一擊。由此,明珠跑得更歡,還叫楊春喜揣個冊子在身上,一時間寫字的功夫愈發長進,就是略潦草、丑了些。
皇帝不愿傷了他心氣,只私下找了王群,不求明珠成為什么書法名家,至少字與字之間不要分家,也不許自造字:大秦人毛發旺盛,卻并不是在人上加個草字頭就可了事。
明珠整日亂跑,無一點王爺架子,因他樂善好施,也有了極好的名聲。誰不知道,昭王殿下是個心善的好人,雖有時候也會好心辦了壞事,可……可他長得漂亮呀!腦袋圓溜溜、臉粉撲撲、眼睛賽葡萄大,被這樣的人對著笑了,難道一整天的心情還會差嗎?!分明干活都更加有力!
王府外有送雞蛋的老婦、還有來謝恩的小夫妻,明珠業務廣泛,還做起媒人。一忙起來,也容易將謝旻忘了?;貙m后對坐在榻上半露衣衫的皇帝不聞不問,一心撲在桌案上亂點鴛鴦譜,皇帝心有不悅,可哪有天子主動的道理,于是也只暗暗咬牙,和衣睡下。
事情爆發在某日夜中。
然事情也要追溯至白日,明珠愛湊熱鬧,去街上早市,買了熱乎乎的糖餅,正拿在手中吃,卻遇到了小鼓,亦是從前在望月樓內與他稱兄道弟之人。
小鼓因打嗝聲量似鼓,才得此名。小鼓見著明珠,瞪圓了眼睛,他驚叫一聲,剛買的一框子梅也不要了,撒丫子跑了。
獨留明珠一個人留在原地,心頭也似塞了梅子,酸溜溜的疼。
他不想吃糖餅了,將小餅交給了孫有樂,抬手抹了抹眼睛。
有皇帝授意,他當然也想回去看看大家,可他又不知該如何說這樣千回百轉的事情。他不是從前的三幺兒,也做不回了。
他正欲掛淚,卻從小鼓逃走的方向烏泱泱涌來一大群人,似乎連生意也不要做了。隋玉領著頭,見著明珠了先頓了一下,趕忙跑到了明珠身邊。
隋玉邊哭邊喊,“你個死孩子,還活著也不曉得回來看看!我還以為你叫人害死了,吃了老娘這樣多米,連個信兒都沒有,你個沒良心的,沒良心的!”
她這樣罵,卻未揪明珠的耳朵,上上下下、翻來覆去,將明珠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邊,沒缺胳膊少腿,心中呼出一口氣。明珠沒敢說話,隋玉笑了笑,說:“小鼓一回來,大頭就同我坦白了,你既然來過,怎不進來坐坐,怕我們賴上你不成——”
“玉媽媽!“明珠緊緊抱住隋玉,嗚嗚大哭,眼淚不要錢一樣往下掉。
隋玉也用掌根抹了抹眼淚,說:“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你過上好日子,我,我替你高興。”
也正說著,其他人也湊上前來,鼻孔冒眼淚,眼睛冒鼻涕。玉媽媽說,不管從哪個眼里出的水,都不許蹭到他衣服上去,弄臟了,十條命也賠不起。
從前生疏的場面明珠想了好多次,也正是因此,又遲遲不敢動身,卻沒想到他們竟還將他視作從前那般,似乎并不打算追問,明珠被玉媽媽說的話逗笑了,他說:“我送大家新衣服穿?!?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明珠邀請他們進府,神氣洋洋,帶他們參觀。
尋常人哪有進王府的機會,那群姐姐們還好,明珠被她們簇在懷中,捏臉蛋的的捏臉蛋,揉腦袋的都揉腦袋,那群少年們就很難管束了,玉媽媽似一只領頭的大鵝,但凡發覺有人掉隊,大翅膀一扇,小鵝就撲棱著回了巢。
楊春喜心眼多,提前包下了勝逸閣,好裝下望月樓前前后后幾十號人,后廚火辣辣得烹,一群人抻著腦門探,隋玉清了清嗓子,又趕緊坐好,千千萬萬別給好兄弟丟面子。
明珠草草說了一趟事情始末,雖有些含糊,可結論大家總是知道的,現今三幺兒有了名字,與天子同姓,名明珠。
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原先設宴也該請你們來的,可我不曉得……”
隋玉撐著臉笑,說:“你請我們,我們也去不成,現在樓里忙。”
明珠也覺得是,現今無大亂無大災,有些錢總要用出去。可他還心有顧慮,牽著隋玉的手說:“玉媽媽,你想過回鄉嗎?”
“回鄉,我回鄉做甚,叫那死鬼婆母敲我的竹杠吸我的血嗎?當年老娘死了兒子死了丈夫,她竟還想將我嫁出去謀份禮金,我是這樣任人擺布的人嗎?”她喝上了頭,便將這些陳年舊事翻出來說,她說爛了,他人也聽厭了,可有心的人知道她也過得苦。心不硬怎一個人上京討生活,一個人支撐起里里外外的開支,可她又心軟,路上見著快餓死的孩子就撿回家,說他們是討債鬼,趕緊長大替她干活。還說活不下來的便是沒活下的福分,找塊席子丟了便罷了,往后又一個人坐在房里抹淚。
明珠哭出聲來,他說:“我現今發達了,有好多好多錢,可以買好多好多地,往后也不必看人眼色?!?
“你叫我種地去呀,望月樓也開了有些年頭了,我還哪里會種地?!彼逵袂宄髦榈男乃?,指著大家伙問:“聽見了么,他要送錢送地給你們,你們要不要?”
一群吃得昏天黑地的少年仰起頭,眼中雖有迷茫,可一個個還是搖了頭。女孩子們文雅些,也是低頭晃了晃。
大頭嘴巴里嚼著鴨腿,連帶著話音都油汪汪的,“我們雖然是微末了些,可若有什么事,也叫上我們,萬一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