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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規規矩矩抱手行禮,慘白面皮上,一道血紅唇線幾乎撕裂至耳根,扯出一個僵硬詭異的笑。
“客人遠道而來,我等以禮相待。”
話音落下,安靜停頓數息,他再次機械重復行禮的動作,一字不差復述著剛才那句話。
突如其來的怪物令三人渾身僵直,怔怔地愣在原地。零零匆匆瞥了一眼,立刻低下頭緊緊摟住小胖,不敢再抬眼對視。
一旁的理發師眉頭緊鎖,縱使心性狠厲,也被這詭異的存在駭得心頭一緊,轉瞬怒火翻涌:“你tm的是什么東西?!”
對方只是機械式往復動作,沒有半分回應。理發師見他沒有回答,還要繼續重復,不愿再多糾纏,轉身便打算離開,瞥見身旁兩人仍舊僵在原地,又頓住腳步呵斥:“喂!小屁孩!早就被發現了,沒必要嚇成這樣了吧,跟上,走了。”
聽見呼喊,零零連忙回過神,牽起小胖快步朝他跑去。
理發師不愿和那支陰婚隊伍一致,干脆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沒走出多久,一股強烈的不安席卷上來。這片密林如同巨大的囚籠,所有樹木長得一模一樣,繞過一棵,前方又矗立起形態別無二致的另一棵,道路無窮無盡,方向徹底迷失。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嗩吶嗚咽、歌謠哼唱再度遙遙傳來,枯葉簌簌墜落,大地隨之沉悶震顫。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那支迎親隊伍,竟再一次出現在前方。
“哥哥……我們要往哪里去?”零零怯生生開口。四周景致不斷重復,兜兜轉轉竟又遇上這群紅衣人。
她心底悄悄冒出一個念頭,或許只有他們知曉離開這片林地的路,可一想起那些傀儡般慘白的臉,身體止不住陣陣發顫。
“我怎么知道!”理發師心緒愈發焦躁。無休止的重復路徑困住了他,特區輪在哪兒?出口又究竟在哪兒?
就在這時,那句陰冷的話語再次在身后響起:“客人遠道而來,我等以禮相待。”
三人猛地回身,果不其然,那名傀儡一般的紅衣人再度靜立在他們身后。
接連幾番遭遇,理發師漸漸對這張驚悚面孔生出一絲麻木加憤怒。他左右打量一圈,索性沉聲開口:“行,那你帶我們去該去的地方。”說罷,模仿對方的姿態,抬手抱手回禮。
出乎意料,紅衣傀儡停下循環往復的動作,機械地伸出一只手,做出引路相邀的姿勢,語調平直無波:“客人請隨我來。”
他們滿臉愕然,遲疑片刻,跟在遠處迎親隊伍的身后前行。
死寂的密林里,唯有嗩吶嗚咽不止,詭譎的古調歌謠縈繞不散,紅衣隊伍踏著恒定的節奏前行,飄落的暗紅綢帶沾染林間的濕冷霧氣,像無數風干的血布條隨風搖曳。
零零緊緊攥著小胖冰涼的手,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不敢抬頭張望兩側,只能低頭盯著腳下不斷翻動的枯葉,心臟始終懸在嗓子眼。
理發師斂去了一身戾氣,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時刻警惕著這場詭異旅途暗藏的殺機。
不知行走了多久,這片無限循環、千篇一律的死寂林地,終于開始悄然異變。
原本整齊劃一、呆板僵硬的林木輪廓慢慢扭曲,一成不變的環境徹底被打破。周遭所有樹木的枝干不再是正常的橫向舒展,盡數筆直朝上,如同無數根刺破天地的慘白枯骨,垂直佇立在大地之上。
引路的紅衣傀儡依舊沒有任何多余動作,步伐不曾停頓,平淡無波的聲音再次機械響起,在死寂的林間回蕩:“前路已開,賓客隨行。”
前方那頂朱紅花轎,隨著不斷生長的怪樹緩緩上浮,被縱橫交錯的枝干半托半架,猩紅的轎身隱在昏暗樹影里,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只隱約能看見緊閉的轎簾,透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望著這片徹底異變、全然陌生的詭異天地,眼底盛滿凝重,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們繼續跟著面前的紅衣人,穿過層層黑暗密林的盡頭,終于浮出一道沉舊扭曲的輪廓。
遙遙望去,一座古式宅院的大門敞開而立。迎親的大紅轎子被抬入,遠看時,整座宅院歪斜扭曲,輪廓在黑霧里層層錯位,屋檐、門框扭曲變形,不似正統陽間建筑,透著荒蕪的陰森感。
等三人一步步走近,黑霧散去,宅院的全貌徹底清晰。
這是一座露天的古瓦庭院,青瓦斑駁朽爛,飛檐暗沉。庭院正中橫亙著一條極長的案幾長桌,左右整齊分列兩排的席位,滿坐全是人,盡數穿著同款的灰白制服,臉上清晰的“佳”字紅印印章。
庭院剛才還死寂無聲,坐同木偶,紋絲不動。
可就在他們三人踏入庭院的剎那——
整片死寂的宴席突然活了過來。
空空蕩蕩的低笑聲,從四面八方幽幽響起。有些人竟拍起桌來大笑,前座的人也各個伸頭張望,像是看見了什么稀有物品一樣嗤笑打量。
無數道視線牢牢鎖死闖入庭院的三人。
零零心口更是一沉,望著滿庭對著他們含笑穿著同樣制服的人,只覺得渾身發冷,指尖發僵,下意識將身旁的小胖死死護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