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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抱著年輕健康的李嬸,可林亦瑋眼前還是浮現出那個蹲在樹下用手撐著身子還半天直不起身子的佝僂身影,耳邊還是響起她一聲聲悲愴痛苦的呼喊。要不是此刻死死咬著嘴唇,她怕是都要嚎啕出聲。
不知道這無聲的哭泣持續了多久,林亦瑋才終于肯從李嬸懷里出來,仍然掛著淚的臉卻已經滿是笑容:“真好,現在這樣真好。什么都來得及,什么都沒發生。”
李嬸不明白她的話,但見她情緒穩定了也放下心來,連忙拉過椅子讓她坐下,慈愛地催促著:“快吃吧。”
林亦瑋點了點頭,坐下剛吃了幾口,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開口問道:“妹妹那邊?”
李嬸無限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先給她送的,再來你這里,看看,哭得鼻子都紅了。”
林亦瑋狡黠地一笑:“爸爸媽媽吵架,我自然是擔心地哭了,不是嗎?”
李嬸愣了愣,她雖然隱隱約約知道大小姐慢慢變得與以前不同了,為人處世情也變得有手段了。可這么直接了當地在她面前表露出來,卻還是頭一次。
林亦瑋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嬸,似乎是在等著她的回應,濕潤的眼里有著明顯的希冀,也有一絲不確定和猶疑。
李嬸卻只是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頭:“對,亦瑋說得對。李嬸啊,都聽亦瑋的。”
看到林亦瑋這才肯笑靨如花地繼續吃飯,李嬸眼里就有了些動容。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從襁褓起就呆在自己身旁,喂她吃奶、教她說話、為她布飯,甚至攙扶著她走路的人都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李嬸心里明白,自己早已把她當成了孩子看待,每次看她受委屈流眼淚,自己的心簡直像被絞碎了似的的生疼。
靜謐無言的氛圍里,這頓比起平時來堪稱簡陋隨便的午餐竟然吃得格外溫馨暖人。
林亦瑋正在和李嬸搶著將空盤子拿下樓去,卻突然從敞開的窗戶處,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就像是電線外圈的那層皮,被火灼焦的味道,尤其嗆人。
林亦瑋心道不好,立刻就向門外沖了出去。是林亦萱!她像上一世一樣,又在房間里燒東西了!
☆、被人拆穿
李嬸也察覺到了空氣里的反常,她跟著林亦瑋跑出房間,卻看到對方徑直朝樓下而去。她愣了愣,只好先拍打著林亦萱的房門。
得不到絲毫回應后,李嬸便有些慌張,她定了定神還是敲了敲林永哲的房門,低聲說道:“林董,亦萱小姐將門反鎖了,好像還燒了什么東西。”
過了一分鐘左右,房門才從里面被人打開。跌跌撞撞先沖出來的人是蘇琴,她的衣服和頭發一絲不亂,臉卻高高腫起,嘴角好像也有些淤血,她以手掩面,卻還是將傷痕露了些出來,顯得更為狼狽。
林永哲緊隨其后,中午回到家時只脫去了外套,白襯衫還未來得及換成家居服,此時左袖口本該嚴嚴實實的扣子,正搖搖晃晃地垂在手邊,好像下一秒就要掉落下來。
李嬸將頭偏了偏,似乎對二人的樣子半點也沒留意。蘇琴一出房間,就聞到了煙味,立即上前不停地拍打房門,用沙啞的嗓音喚著:“萱兒,萱兒,你不要嚇媽媽,你快開門啊。”
林永哲雖然一臉漠然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可心里卻有些許的內疚。他正在想著自己是不是太過嚴厲太急于求成,嚇到了林亦萱,反而有些矯枉過正呢。
林亦瑋此時從樓下跑了上來,手上還拎著幾罐滅火器,她剛剛去找了王叔,將車庫里的車用滅火器全部拿了上來。可這會看到蘇琴站在那里,她的腳步便是一頓,慢慢從蘇琴身后繞過,站在了林永哲身邊。
她的小動作明顯被林永哲看在了眼里,心中就有一絲煩悶。剛剛在臥室,蘇琴的咄咄逼人一點也沒有平時的溫婉樣子,她甚至以為自己是為了林亦瑋才不待見親生女兒。
蘇琴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煎熬,轉身一把拉住林永哲的胳膊,輕聲哀求道:“永哲,永哲,快想辦法啊,萱兒是我們唯一,”說到這里,她突然停住,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才繼續請求:“是我們的女兒,萬一她有什么,我絕對會活不下去啊。”
林永哲看著她淚流滿面的紅腫容顏,再也不復昔日的高貴華美,又想到她剛剛瘋了一樣撕扯自己的樣子,眼里就閃過了一絲厭惡。
早已往前站了一步的林亦瑋自然將兩個人的樣子看得一清二楚,她也腫著眼睛跟著求情道:“爸爸,妹妹還小,您不要生她的氣,奶奶如果知道咱們家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傷心。”
想到自己慈祥和藹的母親,林永哲心中的怒火和悔意立刻翻滾升騰起來,他一把甩開了蘇琴的手,怒氣沖沖地開口:“哼,房間內鎖的鑰匙是你說要有什么空間和隱私,拿給了你的寶貝女兒,現在我有什么辦法!”
蘇琴被他甩得一個站立不穩跌落在地,林亦瑋見狀立刻放下懷里抱著的滅火器,想要攙扶她起來,卻被蘇琴冷冷避開,壓在心里的怨恨終于脫口而出:“滾,你這個小禍害!”
林永哲瞬間勃然,正要制止,卻聽見林亦萱的聲音從門后傳來:“媽媽,林亦瑋她就是小賤人,她就是小賤人!”
“萱兒,你不要這個樣子,不要教爸爸為難啊。”林亦瑋有些哽咽地說著,貼在腿邊的手卻攥得死緊,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往前幾步,手也驀然松開:“萱兒,你剛剛是一直站在門后面嗎?那爸爸和媽媽叫你,你怎么也不應一聲?”
還未等林亦萱有什么反應,就聽見蘇琴凄厲的聲音:“萱兒,避開!”原來是一旁再也忍不住怒火的林永哲,一腳朝著門踹了過去。
巨大的撞擊聲響在耳邊,林亦萱根本來不及閃開,好在林永哲第一腳并沒有將門踹開,身后的蘇琴將他攔腰抱住,緩沖了一部分力量。
林亦萱此時也嚇傻了,不敢再拿喬,立刻扭開了房門,人卻有些怯場似的退了又退。見門已打開,林亦瑋立刻將腳邊的滅火器遞給了林永哲。
林永哲接過來,沖了進去,可看到所謂的火,只是地中央以對黑乎乎的東西,隱隱能看出是半個本子。他將滅火器咣當一聲扔在地上,指著林亦萱就破口大罵:“說,你是想干什么,是想演戲給誰看,你們母女倆真不愧是一樣的基因一樣的血脈!!”
林亦萱此時卻訥訥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往后進門的蘇琴身邊躲,可仍然沒有忘記手里拿著的那張紙,朝外舉著,想要遞給林永哲看。
林永哲卻是理也不理她,大跨步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戶呲啦一聲推到最大,又將浴室門踢開,打開了排風扇。這才看也不看眾人,就要離開。
林亦萱見他要走,立刻不管不顧地沖了出來,將紙塞在了林永哲手上,語氣里也再沒有剛剛罵人時候的爽利:“爸爸,這是林亦瑋寫的,她背著我調查一個男同學,然后故意勾引人家,她,她敗壞咱們林家門風,她給您丟人……”
林永哲看了看那張紙,又看了看林亦萱這副嘴臉,反而怒氣更盛:“給我閉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你以后要再在學校里對著男人死纏爛打,我就將你送到管制學校去!”
說罷,林永哲就捏著手里的紙就大步離去,林亦瑋看著林亦萱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樣子,不由有些好笑。林永哲看到那張紙,只怕會更加相信自己的話吧,因為這樣一場有計劃有預謀的事情,動心的少女怎么能做得出來呢。
蘇琴嘆了口氣,將林亦萱拉到床邊坐好,“萱兒啊,你在學校里的事情我已經聽倩茹講了,你爸爸也知道了,那個窮人家的孩子算得了什么,你的子安哥哥馬上就要從美國回來了,你不是最喜歡他了嗎,你現在還小,什么都不懂。”
林亦萱卻恨恨地打斷她,咬牙切齒地瞪著門邊還不曾離開的林亦瑋:“就算程陽是個垃圾,我也不想讓給別人,尤其是她林亦瑋!”
蘇琴輕飄飄地撇了林亦瑋一眼,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可想起林永哲兇狠的眼神,立刻又收了回去,只繼續勸慰著林亦萱:“她根本不喜歡那個男孩,就是利用人家,讓你放棄而已。她做的這些,也確實對你有好處。”
林亦萱茫然站起來,接著蘇琴的話,可眼睛卻詢問地看著林亦瑋:“為什么,不喜歡他?”
林亦瑋仿佛受寵若驚似的抬起頭,十分開心地看著她:“萱兒,你終于肯聽姐姐說話了,程陽他根本配不上你,姐姐這樣做,是為了讓他離開你……”
林亦萱卻突然笑了起來,“你根本不知道程陽的好,他…”可此時,她卻半點都說不出心里那個男孩的好來,她到底是為什么喜歡他呢,好像是因為只有他對自己冷著臉不理不睬吧。
她突然安靜下來,什么都不肯再說,只指著門對林亦瑋說道:“麻煩你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和媽媽說。”
林亦瑋毫不在意地應聲離去,那腳步看在林亦萱眼里竟然有著幾絲輕快和得意。
就這樣,一直到晚上,蘇琴都沒有再出林亦萱的房門,心煩意亂的林永哲也不管不問,只交代了李嬸幾句就離家而去、徹夜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