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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吆,今個兒是哪里的風把我們女學究吹回來了?”說話的女人四十多歲年紀,聲音又尖又假,向薄片鋒刀一般絞磨著人的耳膜。
“媽。”溫禧聲音低黯,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萬銀鳳哼了一聲,扭身進了里屋。
溫禧跟著進了里屋,她的母親正坐在破舊的梳妝臺前描眉畫眼,她的妝畫的很濃,遠看倒紅是紅,白是白,近看卻覺得恐怖,炭黑色的大眼圈,睫毛刷的跟蒼蠅腿似的。萬銀鳳對著鏡子彈了彈嘴角,到底老了,這么一笑,粉都陷在皺紋里,牙齒上黃漬也露了出來。
溫禧看著這張臉,只覺得既陌生又厭惡,也許她從來就沒有熟悉過這個血緣上是她母親的女人。視線瞥過墻上的一張放大的照片,是她母親年輕時照的,看得出來是個美人,燙著時髦的卷發,披披拂拂地墜在肩頭,一張雪白的瓜子臉上是水汪汪的眼睛,眼梢像伶人似地高高吊著,朱紅的嘴唇微微吐露一絲縫隙,像在吹蘭吐麝。
真可怕,同樣一個人,怎么能變成這樣。
萬銀鳳睨一眼女兒,“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這兒干嗎?還不燒飯去?”
“媽,我前一陣子拿回來的那個獎學金的存折你收哪里了?”
萬銀鳳啪地一聲拍在梳妝臺上,細小的灰塵飛揚開來,她叉腰站起身,“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錢放在你老娘我這里難道還會短了你一個子兒的不成?你把你媽我當成什么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要錢有急用。”溫禧面皮紅漲,急切地解釋著。
萬銀鳳上上下下打量著女兒,忽然把臉一沉,“你個死丫頭不會叫哪個臭小子污了身子懷了小崽子了吧?”
一種污穢的感覺登時兜頭蓋臉的襲來,溫禧覺得太陽穴那里一陣陣發脹,口不擇言,“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只曉得軋姘頭……”
話音未落,萬銀鳳已經利落地甩了女兒一個耳光,“老娘的事還輪不到你管!”說完拿起梳妝臺上的麂皮手袋,踩著高跟鞋出去了。
溫禧捂著臉,頭垂的更低了。
一只蒼蠅圍繞著她飛了兩圈,停歇在了萬銀鳳年輕時候的照片上,遠遠望過去,就像一粒丑陋的黑痣。
溫禧拉開梳妝臺的抽屜,存折安靜地躺在里面,她掀開存折外封,上面清楚地寫著余額為九角八分。錢被取了個干凈。
就知道會這樣,溫禧木著一張臉,關上了抽屜。
難怪那個麂皮手袋看著如此眼生,估計存折里的錢通通用在了那上面。
幸好不是頭一遭遇到這種事,反正在她家,父親拿母親的錢,母親拿她的錢,她永遠是食物鏈的底層,誰叫他們將她帶到這世上,他們是她的造物主,有理由這樣。
養育之恩,割肉剔骨也還不了的恩情,天大的恩情。
溫禧進了廚房,煤氣灶上的鋼精鍋里還有一些稀飯,應該是早上剩下的,因為沒有放進冰箱,已經帶上了一點餿味。
溫禧加了水,重新開煤氣,將稀飯煮透。
藍色的火苗上端坐著鍋,溫禧捏著勺柄,機械地攪拌著鍋里的稀飯。熱氣撲在手上,她像無所知覺一般,依舊固執地攪動著。
沸騰了之后,她關緊了閥門,盛了一碗稀飯,默默地吃完了午飯。
晚上溫禧到達莫宅大門時,莫傅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