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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尖厲的聲音似乎陡然在耳畔響起,刮的她耳膜一陣陣生疼。
“在家?”莫傅司了然地望她一眼。
溫禧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會兒回去取。”
“這會兒?”溫禧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莫傅司抬起腳,朝她所站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嗯,現在。”
斯蒂文森有些驚詫地望一眼莫傅司,但只是一瞬,便又恭敬地低下了頭,問道,“要聯系司機嗎,少爺?”
“不需要?!蹦邓竞唵蔚亓滔乱痪湓?,便向門廊走去。溫禧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取了車,打開車燈的那一剎,無數的蜢蟲撲向雪亮的車燈,
發出細細切切的撞擊聲。那聲音其實非常小,但聽在溫禧耳里,卻如雷霆萬鈞。那奮不顧身的姿態,即使被灼燒成灰煙,也毫不顧惜。溫禧忍不住打了個伶伶的顫。
勞斯萊斯在夏夜的路上行駛,猶如一只饜足后打算休憩的黑豹,慵懶里帶著不可一世的貴氣。溫禧本想主動開口指路,卻發現莫傅司一早選擇了準確的路線。溫禧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動著裙擺,腦子里想的卻是上一次在巷子里,失態地和他吵嚷的情景。
他似乎永遠有這個本事,可以輕而易舉地讓她情緒波動,甚至崩潰。
車徐徐停了下來,里仁巷已經到了。夜色的里仁巷,像黑壓壓的混濁的潮水,水面上里漂浮著幾點灰黃色的光,來自于水泥柱子上扣著鐵皮帽的電燈。那種暗,像深淵,無論什么掉下去也聽不見個響,那暗里還潛藏著許多礁石,是窗戶后人們窺伺的目光和探聽的耳朵,你一不小心就會觸礁。
溫禧步伐沉重地下了車。莫傅司坐在車里,胳膊枕在窗舷上,看著她一步又一步地走進那黑色的潮水里。她白色的衣裙漸漸泅然了黑色的潮水,變成迷蒙的灰色,然后最后一絲灰色被黑暗吞沒。
莫傅司猝然收回目光,從褲兜里摸出了香煙和打火機。橙紅色的火苗在微風中哆嗦了一下便熄滅了,青灰色的煙霧隨后升騰開來,在車廂里幻化成各種奇譎詭異的形狀。莫傅司將頭靠在小牛皮的座椅上,任由煙霧在他周身氤氳。尼古丁和大麻很快撫慰了他繃緊的神經系統,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莫傅司將夾著煙的左手伸出了車窗外,任由指間橘色的光點明滅。特制香煙細長的身體很快變為一段灰白的殘骸,風一吹,無處可尋。
溫禧站在家門口,屋里亮著燈,她卻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去叩門。亭子間屋頂上披垂的油毛氈墜的更加厲害了,在夜風里一飄一蕩,感覺愈發破落。
深吸一口氣,溫禧輕輕地敲著紅漆剝落的木門。
半天,沒有人應。她不愿意敲得過響,引起鄰舍的注意,便摸出鑰匙,對準了鎖眼。不料,彈簧鎖被從里屋扣上了插銷,打不開。她只得繼續小聲地敲著門,一面喊“媽”。
老半天,終于聽見拖鞋和地面摩擦的聲響。萬銀鳳打開插銷,將門開了一條小縫,沒好氣地說道,“大半夜的你叫魂呢?”
溫禧不愿意看母親那帶著殘妝浮腫的臉,只低聲回道,“我回來拿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