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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僵持起來,梁旭退后兩步,單肩背上了書包,一手架起了病人:“你也看見了,我今天真的有事,靈樞,改日見。”
“我可以送你們!”房靈樞說:“我有車!我送你們好不好?”
梁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他,白蓮花大約也覺得這一番對話不太對勁,他抿緊了嘴唇,向梁旭身后躲了躲。
“有話直說。”
從梁旭嘴里涼冰冰地蹦出四個字。
事實如你所知,房靈樞根本沒車,他騎著一輛破摩托前來。不過房靈樞不怕這個,反正裝傻充愣是他的強項,先把你騙上船,上來之后再問你吃餛飩還是滾刀面。
——不能放他們離開。如果白蓮花是梁旭的同謀,現在放人,就是縱虎歸山;如果白蓮花什么事也不知道,讓梁旭帶他離開,就是把人質往虎口里送。
套路他都想好了,只是眼下看來,梁旭似乎不吃他這一套。
他尖銳地問破了。
話撕到這個份上,房靈樞也演無可演,他點點頭,掏出了工作證。
“梁旭,有些事情,還要請你跟我去局里談一談,你的朋友,我們可以一起送他回去。”
既然等不來逮捕令,那就只有先行傳喚了,雖然這個傳喚也是不合法又不合規。
梁旭沒有做聲。
兩個人四只眼睛,互相看著,無聲的敵意在他們周遭回旋起來,那是雄性動物本能的直覺,對于危險即將到來的銳利嗅覺。
梁旭沉默地看了他許久,忽然用力一推,將白蓮花推到了身后的病床上,說時遲那時快,他的背包也跟著甩到了病床上,而他翻手從敞開的包口抓出一支槍來,右手飛快地抽出了刀,瞬間槍口刀鋒都對準了房靈樞。
左手持槍,右手持刀——難怪他右手上沒有槍繭,難怪房靈樞覺得他打游戲時左手操作異常靈活,此人是雙側利手,兩手能同時同等地便利行動!
優美、干凈、利索的動作,簡直如同電影畫面。
梁峰真是培養出了一個奇才,這是放在部隊都算尖兵的存在!
房靈樞真心要為他擊節稱贊,可惜這不是稱贊的時候。二話不說,就在梁旭摸槍的一瞬間,他也同時拔槍相對。
是的,他算到了梁旭會帶兇器,但算不到梁旭會刀槍齊上。他果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逃逸準備,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還要來秦都醫院——也許是告別。房靈樞后悔沒有上來就拘捕他,關鍵是自己身上也沒有逮捕令。
先發制人,后發制于人,房靈樞只能隨機應變。
“有必要嗎?”房靈樞打開了保險:“梁旭,沒猜錯的話,你手上是改裝過的氣手槍,即便連發也只是兩到三射,我手上是標準的□□,射擊威力遠大于你。我相信梁峰叔叔一定給了你最優秀的射擊訓練,但是業余畢竟是業余,別拿自己開玩笑。”
梁旭一句話也不說,揮刀就向他刺來。
他的行動就是無聲的宣戰——到底業不業余,出手就知道。
房靈樞明白,自己低估他了。
他真是敢動手,他也的確有這個動手的資本。梁峰十二年苦心孤詣,恐怕沒有想到自己的養子會把一身功夫用在襲警上頭。他并不僅僅教會了梁旭射擊,他是把畢生所學都全部倒給梁旭了。
房靈樞聽說過,他父親那一批華陽兵,當初是作為特種兵訓練的,尤其是格斗技巧,遠勝于尋常的服役人員,所以很多人轉業就直接成了刑警和武警。房正軍很少露出真本事,而房靈樞今天在梁旭身上見到了這批華陽兵的真功夫。
既有散打的粗暴野蠻,又融合了相當多的套路技巧,他每一招出擊都是習慣性地拳拳到肉。哪怕他現在手里沒有武器,僅憑這一身功夫也能和房靈樞纏斗半天。加之身長體健,他甚至比房靈樞還要有優勢。
好在房靈樞同樣精于搏斗,他體格嬌小靈活,梁旭打他有如猛虎撲燕,巨掌甚巨,卻實難撲中。
此時此刻,房靈樞找回了那種熟悉的感覺——是的,這就是他初見梁旭時的感覺。
那時環繞在梁旭周遭的的詭異氣息,那種懾人的殺意,暴戾的煞氣,現在噴涌而出。從他眼里、指尖、全身每一個毛孔里,噴涌而出。常人要進入這樣的狀態,只怕早已雙眼血紅,可怕的是梁旭雙眼這樣清明,他的確在與房靈樞激斗,而他整個人都保持著萬全的冷靜。
刀向房靈樞右眼刺來,這一刀被格開,而刀刃猶如銀色活蛇,立刻調轉鋒口,倏忽進退,轉瞬便向手腕撲去。
顯然地,梁旭沒有殺他的打算,他只是要廢除他的追擊能力。
殺人罪大,傷人罪小,激斗之中,他還能游刃有余地考慮自身利益,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常人不敢這樣做,因為這樣做,更大的可能是激怒對手,梁旭不怕這么做,他的本事就是他的底氣。
至于房靈樞是廢是瞎,梁旭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此等機敏狠辣,人中罕見。
房靈樞閃身避過他的刀——梁旭實在訓練有素,他的頭腦也富于作戰策略,宛如當初他操控劍圣一樣,這個雙手持武的殺手太明白怎樣獲得優勢了——他沒有跟房靈樞對峙,更沒有傻到和他對射,他采取了最直接的近身搏擊,這令房靈樞難以開槍,一面還要謹慎防范梁旭奪槍。加上房間里還有個病人,投鼠忌器,房靈樞被他一直逼到門外。
“梁旭,有話好好說!你可能誤會我了!”房靈樞退到走廊,用槍指著梁旭:“事情沒你想得那么糟。”
“沒有誤會。”梁旭說:“我知道長安警方打算逮捕我,所以你一直在攔著我。也知道你是一個人來的,不然你不會拖延這么久。”他的刀和槍一刻都沒有放下:“靈樞,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辦,真的不想傷你,請你讓開。”
他所有話語都平靜而篤定,而平靜里自有一股冷冽的殺意。他的語調這樣溫和,仿佛不是他在逼迫房靈樞,而是房靈樞在逼他。
一面說,他一面向病房里退。
“我只是想請你回去協助調查。”房靈樞試圖穩住他:“真的,梁旭,如果我想抓你,那天我就不會出來為你作證,我信你清白,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這是最糟的情況,病人被梁旭卡在房間里,要是他能自主行動,那還好說,關鍵他整個人都嚇癱了,倒在病床上居然開始掉眼淚,無能廢物莫過于此,房靈樞緊急地思考,思考如何在保證病人安全的情況下還能制服梁旭。
這要怎么制服?
而梁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長腿一勾,就把病人勾起來了——這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事情,也虧得這朵白蓮花嬌弱萬分,毫無抵抗能力,梁旭閃電一樣腿勾手拉,已經把他挾持在懷里。
“你如果相信我,就不會用槍指著我。”梁旭說:“既然你不肯讓開,那就請你代為走一趟,我要外面秦a48852的救護車鑰匙。”
他的聲音無比沉靜,完全沒有緊張和激動,而他的動作絲毫也不含糊,誰也想不到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對懷里這個柔弱少年關懷備至——他的匕首緊緊地貼在人質頸上,□□何其鋒利,鮮血立刻從人質頸上滲出來。
人質似乎不可置信,他被梁旭的手鎖得動彈不得,整個人氣若游絲癱軟如泥,那樣子看著隨時要暈倒。
“小兵哥哥……”他含著眼淚,艱難地問他:“你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