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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想當面看看這個人間惡魔到底長了一副什么嘴臉。
房靈樞倒是料著了他的心情:“你不用非常冷靜,太冷靜了反而惹人疑心,我叫你控制情緒,是避免感染羅桂雙。該怎么說你就怎么說, 犯不著和他好聲好氣。”
電話接起來,他自報姓名。
羅桂雙那頭先是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好小子,你有種給我打電話,怎么沒種來見我?”
他聲音聽上去很是淡定,甚至還含了一種虛偽的慈祥。
梁旭握緊了拳頭。
羅桂雙語調平靜,態度卻不平靜,見梁旭不說話,他咕咕噥噥道:“喜歡跟我兒在一起是吧?你兩個都是帶把的,抱著啃著也生不出來嘛?!?
這頭開著外揚,污言穢語清晰可聞,連旁邊的干警都皺起眉頭。
梁旭反而平靜下來。
是的,羅桂雙惡言相向,這說明對方心中也舉棋不定,他沒有其他能攻擊的點,所以才盡其所能地要激怒自己。
真可笑,自己追尋了十二年的仇人,居然這樣淺薄、又這樣惡俗!
連做對手都不配。
梁旭不冷不熱地問他:“接下來還想說什么?要向我描述你殺我一家的心情嗎?”
他這頭說話,那頭向刑警使了個眼色。
羅桂雙渾然不覺,他“噗”地笑起來。
“哎呀,你那個媽,肚里是個女孩!”他有滋有味地回想:“我挖出來看了!下面沒有寶貝!女娃要她干什么?活該你媽要死。”
旁邊干警立刻反應過來,梁旭通話之前,他們已經在做錄音,此時一人迅速拿出記事本做筆錄。
——這是羅桂雙親口承認的阿陵案犯罪事實!
通話之前,他們不敢浪費一分一秒,等著岳萍萍的那一會兒,房靈樞和鄒凱文對梁旭進行談判指導。
“我們不能僅僅只盼望拖延時間?!眐evin道:“這是一場前哨戰,營救人質,就從這一秒開始?!?
房靈樞指導情緒控制,kevin則重點告知他有效地利用對方的心態。
“年輕人,你很聰明,我教你的這些實戰技巧,都是只可一次不可二次?!眐evin道:“對方憤怒,你也憤怒,你們都在忍,想等待對方心態先行崩潰——如果你能令他誤以為你沖動,那么他就會反而落入你的引導之中?!?
“后發制人,先發制于人。表面上看,誰先動怒誰就輸,但事實上,憤怒不代表被動?!狈快`樞補充道:“關鍵是誰能主導話題?!?
漂亮的引經據典,kevin向房靈樞投去溫柔的一瞥。他回轉褐色的眼珠,注視這梁旭:“這就好比戀愛,男生狂熱地追求女生,看上去主導權在女方,但這種狂熱的追求能強制對方跟隨你的思路,令女方陷入真正的被動。”
“呃,不要跟直男打這種比喻,他對戀愛一竅不通。”房靈樞道:“總之無論他說什么,你都要把話題往你需要的方向上面引,強迫他回答是或者不是。”
“情緒是把雙刃劍,它能控制羅,也能控制你——希望你不要被情緒所左右,你父母的案件能否得到證供,就看你的表現?!?
“我們不能陪著你,沒法對你即時指揮。”房靈樞用拳頭碰了碰他的胸口:“你在洪慶山怎么跟我演戲,現在就怎么跟羅桂雙演戲。關中梁朝偉,加油了!”
梁旭無聲地向他們點頭,是保證,也是感激。
此時是拖延時間,也是另一種審判——心戰暗戰,羅桂雙大約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現在要說什么。
而梁旭需要他這一份口供。
“你說謊。”梁旭激憤道:“是你先殺了我爸爸!”
——設伏的問話,表面是在問“先”或者“后”,事實上是在問“有”或者“沒有”。
羅桂雙卻不上當,他相當警覺:“跟你有關系?死爹沒媽的東西,別來套老子的話?!?
——死爹沒媽。
齒關被自己咬得發痛,而梁旭一言不發,他回望于筆錄和收音的兩個干警。
干警祈盼地望向他,希望他還能再引羅桂雙多說兩句。
這一瞬他們無暇顧及梁旭的心情,要在所有人面前揭開他十二年的傷疤,還要他親口追問——緩緩地,梁旭遠離話筒,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引導:“好,我媽死得不冤,但你知不知道杜主任的妻子根本沒懷孕,你不是專殺孕婦嗎?”
——欺騙性的誘問,事實上,羅桂雙并不只對有孕婦的家庭下手,最初的案件,他是趨向于“體態接近于孕婦的對象”,之后的案件,只要是有孩子的家庭,就會觸動他的殺念。
梁旭棄車走馬,阿陵案已經引起了羅桂雙的警覺,那么就改換另一案來問。
“誰讓她像?”話音未落,羅桂雙已經開始焦躁,他也意識到梁旭在誘導他供述罪行,他厲聲威脅:
“狗雜種,我知道警察就在你旁邊,你自己也是槍斃的命,盧世剛一家都是你殺的,要死咱們誰也別脫干系!”
好畜生,話到此時還能再潑臟水,他雖然腦回路清奇,但實在不算傻!
梁旭冷笑起來:“我做的,我認,你做的你為什么不敢認?你也只會欺負弱小,杜主任一家有狗有警衛,單槍匹馬行俠仗義的才不會是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他一字一句說得誅心:“藏頭露尾,鼠輩所為——就憑你這幅德行,我永遠不會讓曉寧認你!他自己也不會認你!你不配做他父親!”
這句“不認”真正刺中了羅桂雙的痛處,羅桂雙亦咆哮起來:“你敢!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曉寧根本不想見你,他有我就足夠了,十幾年來你照顧過他?為他花過一分錢?”梁旭也動了怒氣:“枉我敬你過去還有一份俠義心腸,替金川縣的老百姓出頭,現在看來你連這一個長處也沒有,你只是個虐殺婦孺的無能廢物!”
“怎么不是我!就是我!老子殺人的時候你毛還沒長齊呢!你信不信我斃了這幾個雜種?你信不信?!”
干警想示意梁旭不要激動,恰逢梁旭也回望過來,六目相接,梁旭面上仍有怒色,卻輕輕向他們點一點頭。
大家懸著的心又放下去,好孩子!有勇有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