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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表上挪開,落在手機屏幕,他的動作愈來愈慢,甚至明明在解鎖后一眼就看到了綠色圖標上的紅點,依舊沒敢點開,愣是登上郵箱查詢完工作上的信息后才不情不愿地撳下按鈕。
視線瞬間被通訊錄上的小人吸引,在看到干干凈凈的右上角后,他才壓抑著怒火點開助理的信息。
【小陳總,上周說的那份報表出了些問題,可能明天開會前做不好。】
【我請你不是讓你來制造問題的,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總之明天早上我要在我桌上看到報表。】
本就為了林玄一事煩悶不已,如今的陳宴更是一點就著。即便如此,他的家教依舊限制著他一切逾矩的行為。
一個成熟,至少算得上合格的領導,是不應該帶著情緒工作的。
即使他現(xiàn)在真的焦躁到無以復加。
信息發(fā)出后,陳宴依舊緊壓著眉頭,退出界面后卻見到了通訊錄小人頭像上出現(xiàn)了個紅點。
忽覺眼前一亮,煩躁隨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忐忑。
心臟像是被生生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到林玄好友申請那一刻更是感覺眼前一片泛白,視線模糊不已。
陳宴用五指將濕漉漉的劉海梳到腦后,正坐到床上,背挺得筆直,雙手端著手機,像是隨時就準備有一場惡戰(zhàn)似的。
聊天框頂上,林玄的名字一直與“對方正在輸入中”反復橫跳,陳宴卻遲遲沒有看到一條信息,只有左上角的箭頭后的數(shù)字不停跳動。
反正他也覺得自己快要緩不過氣了,索性將聊天界面退出去,回到與助手的聊天框。
看著助手刷了滿屏幕的:【boss不要啊】【大人,行行好吧,就當施舍狗了,汪汪】【真的不能推遲兩天嗎?】【就兩天!】
陳宴:……
任誰看了不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換作是以前的助理,只會一聲不吭地將事都做了,一句閑聊都不敢跟他多說。
陳宴莫名被他逗笑了一下,心情總算緩和許多。
【最后兩天。】
他沒有理會助手后續(xù)再發(fā)來的恭維,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林玄頭像,屏著氣點開她朋友圈,逡巡一圈。
林玄的朋友圈里,發(fā)的大多是她出差時拍下的風景,簡略的文案配上定位與風景圖,并沒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陳宴看著這些朋友圈,依舊無法回想與猜測。
他并不知道林玄在沒有他的日子里,過得還算不算開心。
手指繼續(xù)漫無目的地上滑,直到略過一張林玄的自拍照,他才頓了頓,向下滑動返回查看。
照片里,她抱著一束黃水仙。
與林玄離婚后,陳宴在自己的家里搭建了溫室,親自培養(yǎng)了不少水仙花,林玄手里抱著的便是其中一種——
阿努比斯黃水仙亞種。
與其他水仙不同,阿努比斯水仙通體泛白,雪白的花苞吊垂在根莖上,線條如天鵝般優(yōu)美。
只是生長條件苛刻,人工培養(yǎng)極其耗費人力心力,自然情況下只會分布于法國南部一帶。
“原來她喜歡阿努比斯…”他訥訥地笑,卻在看到林玄的消息后像被箭射穿了心臟,一瞬間指尖有些震顫。
他一心想要回林玄信息,全然不知右下角早已留下他點贊的痕跡。
【你是,陳宴?】
對話的另一頭,是林玄倚靠在工作室的沙發(fā)上,抱著抱枕,一邊用牙齒咬著指頭,一邊盯著陳宴的微信名字“narcissus”發(fā)呆。
納西索斯。
被詛咒為“永遠愛而不得之人”。
自戀與水仙。
林玄無從得知對方為何取這樣的名字,卻也多少因此想起有關陳宴的往事。
那是在四年前的春季。
百葉簾將窗外的光線全部隔絕,兩人窩在獨屬于彼此的小家,在昏天黑地得只能看見戀人雙眸的床上玉-帛相見。男人的體溫玷染過她全身,偌大的房間只能聽得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她依偎在陳宴懷里,相擁一吻后,沒忍住發(fā)問:“如果以后離婚了,我們有一方后悔了怎么辦?”
陳宴半瞇著桃花眼,眼下的痣撩動她心弦。
他將手枕到腦后想了一陣,而后又將她摟得更緊,“那就給對方買一束黃水仙。”
“為什么是黃水仙?”林玄翻身跪坐在他身上,雙手捧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指腹反復揉搓著他軟綿的耳垂。
“賣個關子。”捧著林玄的手又向上托了托,以至于她直接失了重心,癱倒在他胸口。
林玄一時恍惚,這才發(fā)覺對方遲遲沒有進入輸入狀態(tài)。
時間拖得越久,林玄就愈是覺得臉上滾燙,只好怯生生地將那條信息撤回,重新又敲了句問候語。
【你好,我叫林玄。】
這次對方回復得很快:
【抱歉,剛剛在忙。】
林玄眉毛向上揚起,總算松一口氣。知道對方?jīng)]看到她撤回的信息,落在她身上尷尬的感覺便也隨之迅速減少。
她抿著唇,心里依舊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