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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絹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面上卻安慰道:“你也是好意,別想太多。”
蘇小小也是見周梨可憐,這么冷的天氣只有一件單薄的外套御寒,找了個不算高明的借口,想給她力所能及的幫助,但似乎用錯了方法。
“她這種人自尊心最強了,小小你別太在意。”舍友們隨便勸了蘇小小幾句繼續看電影。
周梨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走到樓下,刺骨的寒風一下子吹透了她的身體。
晚上七點多,寒冷將人們禁錮在屋檐下,宿舍樓前只有未化的冰雪和一個匆匆走過來的身影。
鄒緒提著禮物盒,英挺的眉毛皺起,表情實在稱不上愉悅。
“哎,同學。”他叫住宿舍樓前唯一見到的路人,大步上前,“麻煩你幫我一個忙。”
他似乎已經不記得周梨,丟下禮物盒和宿舍門牌號后匆匆離去。周梨提著鄒緒給的禮物盒又回到宿舍樓,按照鄒緒給的門牌號敲了門,里面的人看到周梨手中的禮物盒都不敢接,說:“啊,那你自己放周鈺桌子上吧。”
周梨放下東西就走了,晚上熄燈前,有人來敲宿舍的門,蘇小小剛把門打開,來人一把推開她,接過后面的人遞過來的盆,朝著周梨潑過去。
周梨剛回來還沒有換衣服,迎面被潑了一身的水,但本就冰冷麻木的身體并沒有多大感覺。
動靜鬧得不小,對面和隔壁的寢室都打開了門朝這里望,宿舍里安靜得落針可聞,蘇小小擠在門后,膽怯使她不敢往前一步。
周梨除了渾身濕透,表情紋絲未動,她沉靜的眼睛望向來人,脊背依舊挺得直直的。
周鈺抬起漂亮的下巴,眼神輕蔑又不可一世:“我警告你,少管別人的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
周鈺走后,周梨做的第一件事,是找拖把清理地上的水。宿舍的人都噤若寒蟬,只有蘇小小上前攔住了周梨。
她又把衣服遞給周梨,“你先換衣服吧,不然會感冒的。”
這次,周梨沒有拒絕,輕聲道了謝。她換了衣服,把地面的水拖干凈,熄燈后,她將身體蜷起來,在一陣冷一陣熱的反復中沉沉睡去。
恍惚中,周梨夢到媽媽在燈光下模糊的臉,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她,這彌足珍貴的夢讓她留戀。
第5章
餐館后門逼仄的小巷,地面濕漉漉的,靠著墻的垃圾桶吞著黑乎乎的垃圾袋,未化盡的白雪像灰色中盛開的潔白的花。
周梨推開后門,拿著手機的手凍得通紅,半垂著眼聽電話那頭的聲音。
“阿梨,你奶奶問你,過年你是不是不回來了?”
周梨還沒有說話,那頭熟悉的咒罵聲就傳來,她等了一會兒,等罵聲漸漸歇了才回道:“不回來了,嬸,這個月的錢我已經打過去了,我多打了兩百,你給我奶奶買點她愛吃的。”
掛了電話,周梨回到店里,將手機還給老板娘,坐下來和她一起包餛飩。
“小周,不然你明天來我們家一起吃年夜飯吧?”老板娘白白胖胖,有一雙溫和的眼睛。
餐館的小電視放著新聞,似乎是哪個地方在辦廟會,年味就從里面傳出來。明天就是除夕,學校放寒假后,周梨沒有回家,除了便利店的工作,又在學校附近找了個小餐館打雜。餐館是一對老夫妻開的,對周梨很好。
周梨微微笑了笑,拒絕了老板娘的好意:“不了,張阿姨,我明天還要看店呢。”
她這么說,老板娘也不強求,老兩口在周梨忙碌時,憐惜了兩句:“這孩子挺能吃苦,一個人在外地上學不容易啊。”
這個時間還在外面打工,難處自不必說,同是吃苦過來的人更能體會。
周梨無暇可憐自己,邊俯身擦桌子,邊記單詞,有時候忘記就掏出圍裙兜里的本子,小小的本子被她翻得又臟又亂。
“老板,兩份餛飩,打包。”陳舊的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來一股寒氣,周梨聽到這低沉的聲音,緩緩抬頭。
逼仄雜亂的小餐館,與對方卓然的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梨剛剛拖過的地面被他干凈的鞋面襯得灰敗。
他穿著黑色的外套,聲音清冷卻不凜冽。
“還是老樣子嗎?”老板娘認得他,這樣的常客,她想不記住都難。后者微笑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靜靜在一旁等待。
餛飩在高湯里沸騰,熱氣從廚房傳出來,讓小餐館都氤氳在一團霧氣之中,店里到處都彌漫著高湯的香味。
等待的期間,他就一直站著,眼神落在高處的電視,專注而認真,只在周梨拿著抹布從他面前經過時,微微讓了一下。
周梨在廚房的水池洗了手,洗得比平時慢了些,等餛飩煮好后,像幫其他客人一樣,仔細打包好,送到客人手中。
“謝謝。”那人從周梨手中接過袋子,將一張嶄新的現金遞給她。周梨又擦了擦手才伸手去接,捏著錢角,生怕碰到對方。
一張整鈔,周梨去柜臺找零錢,怕對方等,她找得比平時快了些,找到后將零錢遞給他,看著他離開。
人走后,張阿姨笑容滿面,跟周梨說:“這個年輕人挺有禮貌的,對女朋友特別好,你看他穿成這樣,還經常來我家買餛飩,就因為他女朋友愛吃。”
周梨說:“那證明您的手藝好。”
張阿姨爽朗大笑,說她的手藝的確好,原來還有人專門坐幾個小時的車,就為了吃她家一碗餛飩。
食物總是承載著人們最樸素的感情,周梨能想象到在這樣的寒夜,有人送來一份餛飩的溫暖。
那一定很幸福。
除夕夜傍晚,周梨從便利店下班回學校。這是她第一次在外過年,卻并不孤獨,與她一樣家在外地,離學校遙遠無法歸家的學生,決定一起過除夕,周梨被同班的一個女同學拉著到了男生宿舍。
組織這次聚會的人,周梨并不陌生,來的男男女女有十幾個人,都是樸實的面龐,臉上露著靦腆的笑容。
“易學長,我們在你們宿舍掛這些,你舍友知道了不太好吧?”
易巍然溫和地笑著,“沒事,我跟他們都說過了,宿管阿姨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