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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梨從來沒有聽過他這幾乎是乞求的語氣。
她心慌得厲害,但她知道這不是開心、難過和其他任何一種情緒。
她這是生病了,是生病帶來的痛處。
她輕輕掙開了他的懷抱,沒看他的表情,然后當作什么都沒發生,繼續收拾衣服。
她沒看到趙忱的眼神從她掙開后先是悲傷,繼而變為冰涼。
“你這段時間好像過得還不錯。”他收起情緒,看她沒有留戀的背影,收拾衣服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緩。
有段日子沒見,她胖了些。臉上的肉多了,看上去沒那么不容易靠近,倒有點可愛。
她太瘦,他以前曾試過讓她胖一些,但從來沒有成功過。
治療的藥物里有激素,周梨食欲也沒有減退,她吃了就睡,自然而然就長胖了。她裝作聽不懂他的話,裝了兩件衣服就不打算再動了,然后直直地望向他,“我最近有點忙,其他的麻煩你幫收拾一下扔了吧。”
趙忱看著她平靜的眼,問:“既然這樣,為什么要來?”
周梨不想撒謊,所以如實地回答:“因為有點擔心你。”
“只是擔心而已?”他笑了笑,笑容未達眼底。
“嗯。”周梨點點頭,不再說話。
他們才分手沒多久,這么多年相處,無論他還是她,總有點無法割舍的感情。
但那代表不了什么。
趙忱了然,恢復了理智,帶著對往日的眷戀,柔聲說:“我有樣東西送給你。”
那幅畫,他畫上了眼睛。
趙忱是一個極端追求完美的人,他畫過很多畫和設計圖,這是他迄今為止,最為滿意的一個作品。
周梨看著畫,畫中的人美得陌生。她想了想,沒能拒絕。
畫不算大,趙忱取下畫布,卷了卷裝進袋子里,然后去拿周梨手里的袋子,準備送她回家。
周梨讓開手,接了裝畫的袋子,說:“不用麻煩你了,我可以自己走。”
“這么晚了不安全。”他堅持。
“不會,還不算晚。”
“就這么討厭我。”
周梨搖搖頭,說:“沒有討厭,只是不需要。”
“不需要。”他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也對,你一直都不太需要我。”
周梨沒說話。
這也許是最后一面,周梨認真說了再見,轉身離開。
回醫院的路上,周梨給鄒緒回了電話,告訴他她去看過趙忱了,他還好,他不用太擔心。
鄒緒說:“你一定要在這時候離開他嗎?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
周梨坐在出租車上,城市的霓虹在雪夜中仍不停閃耀,五彩斑斕地落入眼中。
“他最需要的不是我。”這個時候他需要的只是身邊有個人,這個人可以是鄒緒,可以是趙愉或者任何另一個人。
“這事過去很久了,他很快就會想明白的。”
她相信他。以前如果沒有她的陪伴,他也可以走出來,只是他和他身邊的人,把她想得太重要。
以至于讓她有時候也這么認為。
“你這孩子,別哭了!不都跟你說沒事了,明天就出院了,你再哭,哭得你媽出不了院,你就開心了?”
“呸呸呸,烏鴉嘴!”
小寧邊哭邊讓媽媽呸幾聲,搞得老兩口哭笑不得。哭完她責怪母親,讓她下次不許再瞞她,老兩口都應了,就這么鬧了半晌,時間已經不早。
“行了,我沒事了,讓你爸跟你回去收拾收拾房間,明天再來接我。不早了,醫院晚上不讓人進進出出的,早點回去早點睡覺啊。”
“那怎么行?我今天晚上要在這里陪你!”小寧坐在旁邊的空床上,一副不打算走的架勢。
“你這姑娘,這是小周的床,等人家回來看見罵你,怎么這么不懂禮貌呢,過來,坐著兒!”
小寧立馬起來,又賴在媽媽的病床上不走。見實在攆不走她,胡阿姨也就放棄了,讓老公拿著東西先走了。
時間不早,小寧服侍媽媽睡下,空床上的人始終沒有回來。小寧聽媽媽開始念叨,說人家小周多么多么好,一個人住院多么多么不容易云云。
“你呀,得跟人家學學,別遇到點事動不動就哭鼻子,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跟孩子一樣。”
小寧在母親懷里撒嬌,“我這不是隨您嗎?”
周梨回來時,胡阿姨已經睡了,小寧還在玩手機,聽到門輕輕被推開,從陪護床上抬起頭去看。
看到周梨,她驚訝地張開嘴,周梨及時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