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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曉瑜小心的將自己的靈感儲存好的時候,周春花也回想起自己學藝的經過。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周春花家一直窮的很穩定,雖然不至于把人餓死,每年春天卻也要上山挖野菜,打了春雷以后的天依舊冷得很,周春花有一天上山的時候,發現有個老太太摔在坡下爬不起來。
那老太太周春花認識,也是個姓周的苦命人,生了四個兒子就一個養到了成年,好容易娶了媳婦又被抓了大兵,媳婦守了孫子整三年,硬是沒有一條消息。
老太太實在是不忍心兒媳夜夜抓著菜刀過日子,把人勸的改了嫁,祖孫兩個相依為命,老太太名下有田但耕不動,便租給了相熟的人家,自己編些草帽背簍之類的補貼家用。
周春花想著老太太家瘦瘦的小子,發了善心,下了坡把老太太背回家中,隔了兩天老太太拿了一小籃子雞蛋上門道謝,又悄悄問周春花要不要學編草帽的手藝。
周春花被這個驚喜砸懵了,問了老太太才知道,她下去的時候打草驚蛇,剛好趕走了一條烏梢蛇,加上背下山的這一回,攏共救了人兩回。
烏梢蛇又稱野雞脖子,咬了基本就是個死。
“到了。”
周春花在巷子口停下來,里面的吆喝聲雖然有些模糊,去也能聽清是關于鋼筆的。
三人走進去,很快就有個七八歲的小孩帶他們進門,放在桌上的鋼筆被裝在不同的盒子里,周春花一眼都沒往花俏的款式上看,只問兩個銀角子的特價款是哪一種。
這話一出,戴著瓜皮帽的老頭也知道他們不是什么豪客,態度便沒那么熱情了,手往邊上的三只鋼筆一指,讓他們自己挑。
這幾只鋼筆是相同的款式,看上去也很舊,有一只筆蓋上面甚至有了些破損,但筆尖都是完好的,姚曉瑜試著寫了幾個字,用起來也并不滯澀。
“奶奶,租這只。”
姚曉瑜舉著手上的鋼筆說道,這根的賣相是最好的。
周春花相信姚曉瑜的判斷,掏出兩個銀角子付了押金,租了一星期的時間,老頭取出兩份不知道是抄寫還是打印的契書,將鋼筆的款式,價格,押金和租借時間等信息填上,讓周春花按了手印。
“奶奶,我們去當鋪看看二手鋼筆的價錢吧?”
姚曉瑜見天色還早,主動說道。
租鋼筆只是暫時的妥協之舉,等回頭存了錢,鋼筆還是要置辦上的,不只是姚平安,周春花,溫柔和姚曉麗也要有自己的鋼筆。
現在是沒那個條件,等日子好過了,姚曉瑜絕不允許家里還有一個文盲!
“行,我也得問問冬被的價錢。”
拉黃包車賺的錢并不多,便是周春花不想當東西,聽著眾人咕咕響的肚子,想著沒著落的房租,她想留著的姚大牛的東西也一樣樣去了當鋪,現在還能稱為念想的,只有脖子上的竹哨。
這是姚大牛親手給她做的,到現在還能吹響。
“我們家……是該問問。”
姚天睿本來想問為什么要問被子的價錢,看到姚曉瑜以后又閉了嘴。
被子本來是足夠的,但妹妹生了病,家里只剩每人一身的厚衣服和四床厚被子,周春花當了三床被,才把醫藥費給還上。
藥費和診費并不太多,但妹妹體弱,大夫在方子里加了吊命的人參,一兩便要十多枚銀元。
“還有煤油的價錢……”
姚曉瑜盤算著自己在物價上缺少的認知,眉頭越皺越緊,很怕當鋪老板被問煩了把她趕出來。
“煤油的價錢我知道,不必去問。”
周春花在旁邊接了話,一點不覺得姚曉瑜不知道物價有什么奇怪的——讀書可費腦子呢,更別說孫女還是跳級的,不知道柴米油鹽也不奇怪。
姚曉瑜扭頭看向周春花,眼睛頓時亮了。
跟她想的煤油燈和煤油都很貴的情況不同,因為有個天才推出了買煤油送燈的套路,煤油燈并不算多么昂貴,買一盞好的花不了幾個錢。
姚曉瑜聽到價格的時候很心動,但想到家里的經濟狀況,還是決定先用墨水瓶自己做。
考試帶去的墨水瓶還放在房間呢。
至于煤油的價格——上海的運費便宜,競爭也不小,煤油并不算貴,一般都是一元八角三十斤左右,相當于七到八個銅元就能買一斤,但這是整買才有的優惠價,散賣的話,一斤要十個大錢。[1]
但是一盞煤油燈按照最亮的來算,一小時也不過三錢,便是每次點燃熄滅要浪費不少煤油,也能點三十多個小時,相當于每天花一個銅元能點三個多小時。[2]
買,等她再接點抄寫工作就買!
……
“這個蓋子裂了,所以格外便宜,只要一元五角。”
姚曉瑜恍恍惚惚的出來,心里就一個念頭:鋼筆可真夠保值的。
“等我們再存存錢,要是下次來這只鋼筆還在,就買了給爹用。”
出了當鋪,姚曉瑜給兩人努力的打雞血,被厚被子的價格打擊到的兩人也漸漸有了精神,姚天睿更是左顧右盼的觀察起路邊的小販來。
有跳級的妹妹的壓力在,姚天睿很少跟同學出來玩,前幾天又一心忙著找工作,根本注意不到街上的場景,現在被猛的晃了眼睛,才發現街上到處都是人。
“好熱鬧啊。”
姚曉瑜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看到民國時期的上海街道,正如忙著收割的農民沒工夫觀察山上的楓葉有多紅,忙著生計的姚曉瑜也看不到街道上的熱鬧。
也就是今天的任務都完成了,身上的擔子稍稍卸下來一會兒,姚曉瑜才將街道上的場景看到了眼中。
旗袍還沒開始流行,女子穿的多是上衣下裙,也有些依舊是老式的上衣下褲;男子有穿西裝的,也有汗衫的,有皮鞋布鞋還有草鞋的,卷發的外國女子穿著洋裝,黃包車夫的脖子上搭著白毛巾……但最熱鬧的,還屬那街上的千行百業。
“珍珠米,熱騰騰的珍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