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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曉瑜對溫柔和周春花的要求就是不當文盲,能認識常用的兩三千字,白話小說擺在面前能看懂就行, 一本千字文去掉那些封建糟粕的句子,至少能讓兩人認識個八九百字,足夠滿足近期的學(xué)習(xí)需要。
而且她也沒當甩手掌柜:每天學(xué)新字的時候,她都會把整句八字帶著兩人讀,確定兩人背會以后還會解釋其中的意思,幫著加強理解。
比如金生麗水, 玉出昆岡四個字,學(xué)了四天,她就把“黃金生產(chǎn)在金沙江, 玉石出自昆侖山崗”給念叨了四日。
還不是整句念叨,而是“金的意思是黃金,麗是漂亮, 水是我們洗手的水,而兩個字結(jié)合起來,既可以指漂亮的水, 也可以代指金沙江”這種逐字逐句的解釋。
除此之外,她還自費買了本子和鉛筆,從握筆的姿勢開始教導(dǎo)橫撇豎捺,讓兩人每天把學(xué)到的新字抄寫固定的數(shù)量,姚曉瑜自認為比不上現(xiàn)代專業(yè)的教師,但也私塾的師父強多了。[2]
可現(xiàn)在的結(jié)果……
“你們把這一段從頭背一遍。”
姚曉瑜吸氣又呼氣,對著兩人說道,本來讓父子兩個帶著妹妹出去,是想讓考試成績給他們一個驚喜,現(xiàn)在倒好……溫柔和周春花對視一眼,結(jié)結(jié)巴巴的開口: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八字一句,背一會兒卡一會兒,明顯除了學(xué)習(xí)的那幾天,明顯把她說要復(fù)習(xí)的話當了狗屁,姚曉瑜瞧著偷看她的兩人,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無力。
不是說讀書的機會很珍貴嗎,怎么真的能認字的時候,卻一點都不用心呢。
“女子無才便是德……”
溫柔小聲的說道,姚曉瑜看著旁邊目露贊同的周春花,把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按下去。
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這句話的意思是女子沒有才華,至少也要有良好的德行,不是女子不識字是美德!”[3]
姚曉瑜一字一句的解釋,也明白了兩人學(xué)習(xí)的效果為什么不明顯——兩人打心眼里覺得女人就不該認字,不對,準確來說,應(yīng)該是溫柔反洗腦了周春花。
奶奶不識字,但之前從沒說過女子讀書不好的話,真的被所謂的女德女戒洗腦的人,是寧可餓死,也不會出門賺嚼谷的。
姚曉瑜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退一時海闊天空,思想上的轉(zhuǎn)變不是一朝一夕,前途的光明往往伴隨著道路的曲折……屁!忍一時卵巢囊腫,退一步乳腺結(jié)節(jié),梔子花都香的肆無忌憚,她忍個球![4]
“爹,大哥,娘和奶奶你們自己看要教哪一個,我的要求是一天認千字文的半句四個字,要能讀會寫。”
姚平安和姚天睿回來以后,姚曉瑜直接丟下了一枚炸彈,除了考試成績不差,在狀況之外的姚曉麗,四人都變了臉色,姚曉瑜只當沒看見。
既然認同女子無才便是德,那三綱五常中的夫為妻綱,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是不是也要繼承一下?
丈夫和兒子命令你認字,不聽那可就不是以夫為天的好女人了。
這招,這招就叫做魔法對轟!
“我一周考核一次,不過關(guān)的話,爹,你幫忙抄寫的銀元我就不給了。”
這話一出,反倒是周春花先急了:
“那怎么行!”
她識字不認真歸不認真,跟姚平安掙錢有什么關(guān)系,七天一萬字,一個月可就是四個銀元,省著點都夠全家吃一個月的米了!
“怎么不行,您學(xué)習(xí)都能左耳進右耳出呢。”
姚曉瑜打了個哈欠,接著說到:
“您不抄也行,回頭自個兒去賀家書局接活便是,不過賀掌柜那邊也說了,現(xiàn)在抄書的越來越多,能掙多少就不一定了。”
姚平安現(xiàn)在一個月大概能掙五個銀元上下,四個銀元是姚曉瑜給的,剩下一個是抄書掙的錢,不是不想多掙點,而是賀掌柜那邊也僧所粥少,能安排點任務(wù)都是看在之前的香火情上。
“我這邊大不了把稿子拿出去讓人抄,一個銀元一萬字,有的是手快又字好的。”
姚曉瑜甚至可以直接帶著原稿去報社,讓人謄抄完以后再把初稿帶回來,就她現(xiàn)在給報社創(chuàng)造的收益,還有每次過去皮編輯的那股子熱乎勁兒,這點小小的要求絕對會被滿足。
“不行,這個錢怎么能讓外人掙!”
周春花想到白花花的銀元從自家流到別人家,只覺得心里哆嗦著疼,語氣嚴厲了不少,但姚曉瑜才不怕,吼得比周春花還大聲:
“因為我樂意!”
這話一出口,姚曉瑜只覺得心里的憋屈勁兒去了大半,果然拐彎抹角的發(fā)泄就是沒有直接說來的舒暢。
“我的錢想給誰掙就給誰掙,我的稿子想給誰抄就給誰抄!”
周春花生氣?姚曉瑜比她更生氣!
要是真的學(xué)不進去就算了,明明能寫會記,就是不努力,讓她奮斗的兩個月跟笑話一樣,也就是姚曉瑜還忌憚著外面的天災(zāi)人禍,不然她今天就能收拾東西跑到八百里開外!
“您有意見也沒事,大不了我出去住,我一個月掙二十枚銀元,上海的哪里去不得!”
搬出去當然是不可能的,但不妨礙姚曉瑜用這話嚇唬一下家里,順便展露一下經(jīng)濟實力——加上姚平安那邊,她每月能給家里交十四個銀元,比全家賺的都多,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家里把她的話當過家家,憤怒之下口不擇言也是很合理的吧。
“你這孩子,說什么呢。”
周春花聽到姚曉瑜說要搬出去的時候,腦袋嗡一下就炸了,姚曉瑜只是笑出一口白牙,看上去乖巧的很:
“不想認字也沒關(guān)系,無非是一個月少四個銀元,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數(shù)字。”
周春花知道姚曉瑜是故意這么說的,但她還是被拿捏住了,畢竟人總不能跟四個銀元過不去。
只是看著翻倍的認字量,周春花難免有些后悔:若是早知道小魚對她們識字的反應(yīng)這么大,她之前就認真點了。
姚曉瑜搞定了周春花,又看向安靜坐著的溫柔,再次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娘,你要是考核不通過的話,明年我就不給大哥出學(xué)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