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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守歲是習俗,但不做點什么,已經養成生物鐘的人很難撐過十二點,姚家有小孩在,不好打牌和玩麻將,周春花想了想,決定通過閑聊打發時光,但話題轉來轉去,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八卦大會。
“我也是真沒想到,那男的……”
左手瓜子右手鹽水花生的姚曉瑜耳朵支棱的高高的,丁點困意都沒有,她一直以為老一輩人玩的花是有些人為了粉飾自己扯出來的幌子,現在才知道保守的中國人生出十四億人居然不是個段子!
炸裂,太炸裂了!
姚曉瑜不斷在心里發出尖銳爆鳴,直到守歲結束都有些意猶未盡,第二天早上還想著那個姐姐跑了弟弟替嫁的瓜。
初一的姚家是很清閑的,沒有人來拜年,他們也不用給別人拜年,彼此道了幾句吉利話,吃了頓年糕青菜粥的早飯就沒什么要做的事了,姚曉瑜索性上床睡了個回籠覺,等中午下樓的時候……好么,蘿卜燒肉丸。
丸子還是炸焦了的。
第48章
初一, 睡回籠覺,吃蘿卜燒肉丸。
初二,睡回籠覺, 吃白菜燒肉丸。
初三,姚曉瑜啊姚曉瑜,你怎么能如此的懶惰, 你忘記了你的文學事業嗎,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吃土豆燒肉丸。
初四,睡回籠覺, 吃冬瓜燒肉丸。
……
正月十六,瑪利亞醫院復工,上班。
放假的時間總是快樂又短暫, 春節轉眼過去,姚曉瑜吃了從小販手上買來的元宵,終于不得不結束了躺吃的休閑時光,頂著寒風爬起來上班。
“可算是能出去掙錢了?!?
比起因為睡不著懶覺蔫巴的姚曉瑜,陶二妞渾身上下都在冒快樂泡泡,家里年前就跟她服了軟, 但瞧見她過年在家又開始炸刺兒,教訓一回兩回還能當個樂子,次數多了也煩的慌。
“你說那個小魚怎么還在說賣花啊, 啥時候能給個新的掙錢法子?”
年前姚曉瑜把致富記中苗五妮賣花的事情跟陶二妞講了講,陶二妞一下便領會了新的掙錢法子,送了姚曉瑜進醫院就挎著籃子賣沒本的野花, 中午去配菜的那邊做活,下工以后又去賣花,然后估著時間去接姚曉瑜。
掙了多少姚曉瑜不知道, 但應該有些收獲,因為陶二妞在陪著她來回的時候,總算舍得時不時買個大餅填肚子了。
“我記得你生意還行?”
姚曉瑜有些疑惑的看著陶二妞,雖然現在走幾步就能碰上賣野花的姑娘,但陶二妞對花朵的搭配無師自通,不管準備了多少,就沒有剩下的時候。
“的確還行,”
這門生意都是被姚曉瑜點撥了才做起來的,真實情況陶二妞瞞著誰也不會瞞著姚曉瑜。
“但賣花的越來越多了,而且我擔心臭腳巡來收賣花稅。”
臭腳巡是這個時代巡警的綽號,因為他們上工的時候,腳上常年穿著一雙大皮鞋,味道很重。
“都這么不要臉了嗎?”
姚曉瑜瞪大了眼睛,心里卻已經信了賣花稅的話,無他,現在的稅務真的是五花八門,從上到下都在變著法子撈錢,別說賣花的活人,就是尸體都得收個死人稅。
在后世的一部著名電影中有句臺詞,說是稅已經收到九十年后,本來是夸張的說法,在現在卻是寫實派。[1]
【……吸氣加稅,呼氣加稅……】[2]
姚曉瑜回憶起動畫電影的著名臺詞,想到□□“稅美人”的新稱呼,只能說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回旋鏢,當年評價的魔幻現實正好扎在幾十年前的自己心口。
“誰說不是呢。”
陶二妞嘆了口氣,要是能安安穩穩的賣花也行,可這世道偏不讓人好好過日子,這米價年前就漲了些,可現在也沒有降下來的意思,日后估計就是這個價了。
小魚的故事寫的是真好,苗五妮也讓人喜歡,可再喜歡,她還是想尋摸些自己能干的賺錢法子啊。
苗五妮在上海站穩腳跟當然令人高興,但陶二妞也要討生啊。
這些煩惱陶二妞說不出來,最后只匯成幾句希望小魚能寫些別的賺錢的法子的話,姚曉瑜聽著耳邊接連不斷的嘆氣,默默回憶起自己安排的劇情線來。
在上海致富記中,姚曉瑜延續了把人騙進來殺的寫作手法,開頭一萬字主要是苗五妮在故鄉的生活,第二個一萬字則寫了來上海之后全家的無所適從,和苗五妮的尋找商機,直到第三萬字,苗五妮才正式開始賣花。
而話本大全在年前的最后一刊,寫完了苗五妮在野花事件中的三贏——即別人賣店花她賣野花,別人賣野花她找店花,她還借機摸清了一些底層的關系的贏三次。
這個時候的報社在過年會休刊,時間跟多數店鋪掌柜的上工時間一樣,年三十停,初六復刊,為了讓讀者們過個好年,皮康秀特意跟姚曉瑜做了溝通,多刊了些字數把野花事件徹底完結,省的過年還對致富記牽腸掛肚。
也因為過年不想太鬧騰,復刊以后的第五萬字,姚曉瑜把目光從苗五妮身上轉到了整個苗家——掙錢!掙錢!但凡家里能喘氣的都給我起來掙錢!
苗五妮在賣花的這段時間,也跟固定路段的人混了個臉熟,雖然沒到能互相幫忙的地步,但至少不會被惡意驅逐,她利用這一點,把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塞到了擦皮鞋的隊伍里。
她只置辦了一套擦皮鞋的工具,讓三人輪流使用,也不指望他們能賺上太多錢,只要別被拍花子拐走,每天掙到自己的飯錢就行。
這種行為在現代會被噴的體無完膚,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相當令人羨慕的待遇——擦鞋箱可是固定資產,能換錢的!
下面的小孩處理好,上面的哥哥姐姐也不能閑著,比她大一歲的四哥去報童里混著,大姐三姐和二哥挎了籃子,去工廠的門口賣茶葉蛋和粢飯團。
白天的船上騰出了位置,就能接一些占地比較大的手工活,也能接一些幫著漿洗縫補衣物的活計,這是苗家父母的主要收入——
別看這些好像是有手就能做的事情,但在苗五妮打入上海本地人的內部之前,這些跟苗家這種船上居住的,甚至跟大多數地上的滾地龍人家都沒有關系。
他們只能吃著所剩無幾的家底子,跟被提溜到地面的鼴鼠一樣到處詢問有沒有能干的活計,價錢壓了又壓,多數時候依舊只是失望,便是有極少數的進賬,收入甚至都不夠本錢。
對帽帽船上的人來說,成為會被累死的男工和三四十歲就茍延殘喘的女工,是他們根本不敢想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