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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五妮告訴他真正的米價后,苗父先是死活不相信,然后又嚷嚷著要去找騙子退錢,好容易把人勸下來,苗父又指責苗五妮沒有提前將這些事情告訴他,讓他丟人。
苗五妮:……
總之,一家十口靠著這些陳米,難得吃了兩天飽飯。
但也只有兩天。
因為第三天糧食就只剩下苗母裝成懷孕的模樣,放在肚子前的罐子里的十來斤了——苗父覺得大家都是好人,無視了苗五妮不要下船的告誡,等孩子走了就去挖野菜,只留苗母一個人看船。
然后船就被搶了。
而且搶劫的人也不是通過船只吃水的深度判斷里面有糧食,而是苗父罵苗五妮的時候根本沒收著嗓子,吃飽了還跟別人吹他們買了大米地才漏出來的消息。
苗五妮:……
錢沒了,糧沒了,苗五妮也暫時沒了大賺一筆的路子,只能辛辛苦苦的重新攢錢,終于在冬天到來之前湊夠了四個銀元,而這次她沒有跟家里說,而是先斬后奏,租了房子就讓苗家搬家。
苗父苗母本來想教訓敢亂花錢的女兒,但常年載重十人的小船在超負荷運轉下,已經變得不太能使用,為了不讓苗家不值錢的家伙什打水漂,苗家父母決定先搬家,保住家當以后再跟苗五妮算賬。
而上一次姚曉瑜交過去的稿子,就卡在苗家父母搬遷完畢,讓苗五妮跪下的那句話上。
姚曉瑜:……
也虧得皮康秀被她磨出來了,不然她真的擔心自己卡文卡多了被打死。
心虛歸心虛,接下來就是苗五妮和家里的第一次大沖突了,還是要好好寫的,姚曉瑜又回憶了兩遍故事的發展情況,確定情緒醞釀到位了才落筆——
苗五妮跟家里吵了個驚天動地,父親的權威在她的心里徹底碎成了渣,但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苗五妮在自己存起來的錢第五次被兄弟姐妹拿去買糖以后,意識到這樣不行,便決定把賺到的錢交給母親保管。
而母親也跟她保證,一定替她藏好這筆錢,等她用的時候就拿出來,苗五妮看清了父親,但對母親還有些希冀,相信了這番話,每天起早貪黑的去賺錢,然后用木炭計算存款的總數。
在這個漫長的時間中,家里的日子也在慢慢變好,搬進上海的他們終于被當成自己人,受到一些基礎的庇護,相對劃算的手工活也沖他們敞開了大門,苗父甚至拉起了黃包車——黃包車的活計是要有人擔保的,不然隨便誰都能拉,混子把車賣了怎么辦!
銅錢湊成銀角子,小洋匯聚成銀元,苗五妮算著存夠了六枚銀元,便滿心歡喜的沖母親討要:六個銀元不多,卻足以做最基礎的小生意,讓她有闖蕩的本錢。
苗五妮正滿心歡喜的盤算著未來,母親卻沉默了。
哪里還有錢呢,苗五妮交上來的錢早換了苗父的酒,家里的肉,哥哥的拜師禮……
苗五妮不敢置信的看著母親,母親避開了她的眼神。
那一天,整個院子都見證了苗家的大戰,他們頭一次知道苗家的五姑娘竟然能這樣兇,力氣會這樣大,本來有意求親的紛紛打消了念頭——他們家可經不起這樣的糟蹋。
但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離家出走的苗五妮終究還是回了苗家,只是再沒了活泛勁兒,掙來的錢少了不說,也都吃進了自己的嘴巴,再沒往家里交過一文,苗家父母心有不滿,但終歸心虛,吵過幾回后還是默認了。
每天擺著張死人臉,掙上一個月都湊不夠三十個銅元,自己用就自己用吧。
但苗家父母并不知道,頹廢只是苗五妮迷惑他們的保護色。
第57章
苗五妮在家里砸東西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出氣, 但等跑到屋面,意識到以她現在的形體和年齡沒法在脫離苗家后獨自生存后,便迅速冷靜下來, 并在短時間內用生意人的思維,做出了繼續在苗家生活的決定。
但生活和生活也是有區別的,她要是什么準備都不做的回去, 只會變成到了一定年齡被兌換成銀元的血包,因為父母在意識到孩子只有家里生活一個選項的時候,便不會再有任何顧忌。
苗五妮不知道壟斷的意思, 但她見過有人把比芝麻大的金子賣出一百個銀元的場面,那手里有金子的人就仗著金子的形狀是獨一份,拿捏準了掏錢的人現在就得要, 根本等不得另尋工匠打造的時間,要多少錢都得掏!
現在她是買金子的人,父母是賣金子的人,主動權都在爹娘的手里,好在父母并不知道他們手里這份金子的價格,這次苗五妮的離家出走, 就是第一次估價。
苗五妮灰溜溜的回去,就是被父母拿捏的角色;可要是她在外面生活的很自在,那就是她拿捏父母, 苗五妮知道這一遭關乎到她嫁人之前的日子,果斷決定裝出她在離開苗家以后能獨自生活的假象。
她成功了。
“在外面生活的不差”的苗五妮被父母強行帶了回來,雖然還是按部就班的做著小生意, 卻對銀錢根本不上心,賺到的錢都進了自己的嘴巴,把自己養的高大又壯實, 在家在外卻刻意彎低頭,刻意減弱自己的存在感,幾年下來,別說外面,連家里都記不清苗五妮的長相。
父母對此頗有微詞,但想到苗五妮再過幾年嫁人能換來的彩禮,加上心里湊不出一個指甲蓋的愧疚,最終還是默認了苗五妮的做法。
但這些只是苗五妮故意表現出來的,她每日的收入并不比之前的少,只是藏到了別的地方,銅錢變成角洋,銀角子兌換成銀元,她存夠了做生意的本錢,又存夠了租房的銀元和押金,在聽到報紙上說某地發大水后,她就知道時機到了。
苗五妮很能沉住氣,照舊每天挎著籃子出去做小買賣,直到有一天她邁出家門,就沒再回來。
苗家人意識到苗五妮跑了以后,也想把人找回來,可上海實在很大,他們沒了苗五妮幫著規劃也沒有自己思考,幾年下來依舊在家附近的幾條街打轉,字不認識就算了,連自家的姑娘長什么樣子,有什么特征都說不出來。
最后他們只能沮喪的接受家里男孩的彩禮跑了的事實,每天起床第一句,張嘴先罵苗五妮——但這有什么用呢?
身高腿長,能輕易打過三五個男人的苗五妮已經攢足了資本,離了家就是鳳飛于天,龍入大海,再沒了拘束,就像她幾年前想的一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創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這個大情節涉及到苗五妮的蛻變,跨越了文中幾年的時光,姚曉瑜寫著也并不輕松,等終于寫到苗五妮在自己的租房合同上按下手印的時候,瑪利亞醫生已經宣布溫柔可以試著下地走路了。
死了不少腦細胞的姚曉瑜看著桌上的存稿,果斷選擇摸魚圍觀。
“疼就說,不要忍著,不然傷口裂開就要修養更長的時間。”
護士在旁邊嫻熟的記錄并警告,溫柔坐在病床上,扶著床頭緩慢的試圖站起來,單手能把人舉起來的陶笑笑在旁邊死死的盯著,生怕溫柔腿軟的時候手伸出去的不夠及時。
長久被抱著解決生活日常,溫柔對靠著自己站起來的感覺已經有些陌生了,她一點點的將身體完全站直,站在衣服上的赤腳傳來酸軟的感覺,但不疼。
溫柔又往前走了兩步,酸軟的感覺更甚,細微的疼痛隨之而來,但她還沒來得及失落,就發現這份痛楚之前不同——它不是來自骨頭,而是來自皮肉上沒有完全脫落的傷口結痂。
溫柔的眼淚唰的就流了下來。
不疼了,骨頭真的不疼了!
溫柔下意識的想要跑起來,這是她從白布裹足以后就再未做過的事情,被稱贊的三寸金蓮就像是小美人魚的雙腿,行走都如同在刀尖,跑跳不過是夢中的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