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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道就是這么奇怪,寫鬼沒有寫人危險,寫黑暗比寫光明安全, 在瞧見光輝燦爛的前景的可行性后,污濁的掌權者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將其絞殺。
寫作是一件耗費精神氣的事情,姚曉瑜畫上苗柚金故事的句號,瞧著已經微微亮起的天色揉了揉眼睛,下樓重新裝了冰塊進房間,扯了個衣服的袖子蒙住眼睛, 轉眼便睡沉了,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從東走到了西。
“別叫啦, 待會兒帶你去吃大餐。”
姚曉瑜拍拍不停抗議的肚子,打著哈欠下樓洗漱,剛好瞧見溫柔在給蚊香翻面, 頓時想起一樁事來。
“小魚……”
“都月底了,用方子的錢該交了吧。”
溫柔的激動凝固住了,她好像不認識姚曉瑜一般睜大了眼, 空氣中帶著死寂的沉默,溫柔跟雕塑一樣瞧著女兒,似乎指望她說些什么,但姚曉瑜只安靜的看著她。
十幾秒,或者是三五分鐘,溫柔終于起了身,她用力的踩著樓梯,二樓的房間傳來叮鈴哐當的聲音,姚曉瑜也只是換著姿勢等著,等那三十一枚銅元被用力拍在自己的手心。
這錢是蚊香的授權費。
溫柔的腳好了以后,也不愿整天在院子里待著了,可她被管束的太久,難以突破沒有理由出門的思想鋼印,但人真的有了念頭,那就會變著法子找漏洞,聽到周春花跟她感嘆一起做事的人家的孩子被蚊子咬的天天哭后,她就想到了姚曉瑜去年做過的蚊香。
無緣無故的出門當然不是個好女人,但為了補貼家用邁出院子,就是名正言順了,摘艾草的活計不重,三五天出去一回的頻率也讓溫柔安心,可去年的蚊香除了購買材料,都是姚曉瑜全程自制,其中的比例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溫柔想出去走走,卻也真的想賺些錢,便私下問了姚曉瑜蚊香的方子,當時姚曉瑜沒說,等晚上姚家人都在場的時候,她把這事給攤開了——方子是她研究出來的,家里要用可以,她不管姚家做多少賣什么價錢,但每天得給她一個銅元的使用費。
這個價格跟白送沒什么區別,但溫柔從沒想過跟自己的女兒要東西還要給錢,縱使有姚家人在中間調解,溫柔還是跟姚曉瑜單方面的鬧起了別扭,時間久了火氣消了又尋不到服軟的理由,兩人的關系就僵了下來,直到今天。
“笑笑,跟我出去。”
姚曉瑜大概了解溫柔的心思,但她也沒有哄人和服軟的意思,她不缺愛,也不需要這個時代的名義上的長輩來決定她的人生。
……
為了慶祝第二本長篇小說的完結,姚曉瑜跟陶笑笑出去吃了頓大餐,還給姚曉麗帶回來四只粉果。
粉果是皮和形狀類似蝦餃的點心,姚曉瑜吃的店一分錢一分貨,粉果皮是頂尖的白案師父用紅薯粉和澄粉揉出來的,一個褶子一道裂縫都沒有,四樣顏色四樣餡,黑的只用好冬菇,黃的是雞蓉加干貝,荷蘭豆混了香菜泥調綠顏料,火腿蝦仁胡蘿卜,歡歡喜喜一片紅。
小姑娘高高興興的接了,先左右瞧瞧,見沒人注意直接吃了兩個,一個揪下一點兒,塞到姚平安嘴里,剩下的一個掰成一大一小兩份,大的給周春花,小的給溫柔,姚天睿沒回來,指甲蓋的那一丁點被放在碗里,給他留著。
姚曉瑜看著姚曉麗忙忙碌碌,突然有點好奇上次醬肘子拿回來以后發生了什么,之前再饞都要跟家里一起吃的小姑娘,竟然學會分配了。
“他們怎么對我,我就怎么對他們。”
姚曉麗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姚曉瑜身邊,輕聲說道,姚曉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溫柔正把自己分到的小半個茶果放到姚給姚天睿留著的碗中,周春花和姚平安雖然沒有全都放過去,卻也掰了一半。
“姐,你說過,只要我能考得上,就供我讀書,是真的嗎?”
姚曉麗看著姚曉瑜,像看著溺水者的稻草。
“真的。”
姚曉瑜給出肯定的回答,約定是只負責到中學的學費和生活費,但姚曉麗并不讓她反感,她也愿意因為性別做出一些優待。
“家里不管沒關系,只要你不留級,考上中學我供你讀中學,考上大學我供你讀大學。”
姚曉瑜依舊不了解發生了什么,卻不妨礙她給姚曉麗吃一顆定心丸。
學費很貴,但沒關系,姚曉瑜很會賺錢。
“嗯!”
姚曉麗紅了眼眶,使勁點頭。
……
是什么時候發現,姚家只有姚天睿才是真正被重視的存在的呢?
月光如水,姚曉麗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始終睡不著。
阿娘疼哥哥,爹疼她,姚曉麗一直覺得她在姚家跟大哥是相同的地位,但那只是在二姐的待遇對比下營造出來的假象,直到二姐從這個家里脫離出去,矛盾才真正的浮出水面。
爹娘給二姐的感情因為性別的原因,投射到了姚曉麗身上,若是將愛意的滿分定為十分,二姐走后,爹愛她七分,娘愛她三分,奶奶依舊是一碗水端平。
聽上去很公平,但姚曉麗漸漸發現,不管是爹娘奶奶哪一個分好東西,大哥得到的東西總是更耐吃用。
比如之前爹拿著的四塊糕點,她分了兩塊,大哥分了一塊,明明都是一天吃一塊,她兩天就吃沒了,大哥卻吃了四天。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她原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二姐有一次帶她出去吃好吃的,她將夾了整個醬肘子的餅帶回去,家里在廚房分好了拿出來,她得了最大的一份,因為吃的太著急被噎著了,想去廚房喝口水順順,就看到盤子里的半塊餅,奶奶還在叮囑阿娘:
“記得讓天睿吃,他是頂梁柱,多吃點才行。”
可是在另一個碗里,已經有了大哥的一份吃食。
周春花說的理所當然,姚平安和溫柔也滿臉的天經地義,于是姚曉麗終于明白她的感覺沒有出錯,姚天睿因為他的性別,天然就得到了資源傾斜,姚曉麗以為的公平,不過是隱藏后的笑話,爹愛七分,娘愛三分,可滿分是二十分。
就像是之前爹托奶奶買回來的太妃糖,她分了七個,大哥分了三個,看上去大哥比她拿的要少,但爹私底下已經給大哥塞了十個,她得到的只有少和更少,卻還沾沾自喜,覺得爹娘一人偏心一個很公平。
……
上海難得下了雨,天氣涼爽許多,在房間呆了許多日子的姚曉瑜帶著陶笑笑躥上黃包車,抓緊難得的舒服日子到處吃喝玩樂,頭兩天還好,雖然說不出個目的地,但天色暗了人也就差不多回來了。
可從第三天開始,兩人回來的越來越晚,有時候甚至能到深夜才歸家,姚天睿還沒上班,姚曉瑜和陶笑笑已經出去,姚天睿下班歸家,兩人還沒回來。
這實在令人擔心的很:出去的這樣久,哪天一去不復返了怎么辦?
姚家也試圖采取過一些措施,但她們的苦口婆心姚曉瑜從來不聽,想采取物理手段,腳長在兩人身上,陶笑笑又是一把子蠻力,所有人加起來也只能打個一九開——陶笑笑一拳頭出去,他們在九泉之下相見。
外面關于兩個小女郎晚回來的風風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