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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康秀很理解姚曉瑜的顧慮,他也覺得這些出版商來的太早,只是姚曉瑜才是這故事的作者,他能幫著篩選, 真正拒絕與否還是要姚曉瑜自己決定。
“就前半本,他們愿意給這個數(shù),還不是印刷出來再付款, 是簽了契書就給錢。”
皮康秀比出一個數(shù)字,姚曉瑜的眼睛刷一下就睜大了,皮康秀苦笑了一下, 他其實也覺得不對勁,但就像那句話說的,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是有錢沒處花嗎?”
姚曉瑜發(fā)誓這句話不是在罵人, 只是單純的疑惑,她清楚的知道里面有貓膩,但不妨礙她的心動,雖然姚曉瑜沒有吞掉糖衣把炮彈打回去的水平,卻也實在好奇的很。
“應(yīng)該不是,這些福建和廣東的出版商似乎相互認識,我瞧著他們的意思,是打算一人出些錢湊版稅,然后私下分賬。”
這兩個地方商業(yè)發(fā)達,宗族勢力強大,合伙做生意減少風(fēng)險是很常見的事情,皮康秀以前聽人說過,所以并不奇怪。
姚曉瑜聽到福廣兩個地方的時候,腦子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她沒抓住那抹靈光,所以雖然出版商給出的條件極其優(yōu)越,她還是選擇了拒絕。
“等完結(jié)后再說吧。”
這筆錢著實不少,但姚曉瑜現(xiàn)在并不缺錢,在沒想明白出版商愿意給沒完結(jié)的作品出高價之前,她并不想給自己的生活增添什么不確定的因素——就算不能說出原因,至少也要有個像樣的借口。
……
“小魚作者的意見就是這樣,你們再考慮一下。”
皮秀康將姚曉瑜的意思轉(zhuǎn)述給面前的幾個出版商,知道這樣大的決定一時半會兒做不出來,拎起箱子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幾人在椅子上呆坐一會兒后,開始爭論起來。
“早說了尋那私印的書商,你們就是不同意,現(xiàn)在人也找了時間也浪費了,心里舒坦了?”
一個中年男子率先開口,張嘴就是滿身的爹味,他在發(fā)現(xiàn)這邊盜印的書籍不比正規(guī)印刷的質(zhì)量差的時候就起了心思,偏那時九娘硬是要尋作者弄成正版,現(xiàn)在被拒絕了吧,果然女子就是成不了什么大事。
“上海的水比你們想象的深……”
時源皺著眉頭說道,他們的勢力在上海并不算大,一條小魚的作品又一貫的受歡迎,若是有契書在手,走正規(guī)渠道印刷還能壓得住,要是起了私印的心思,根本爭不過那些背后有靠山的存在。
中年男子未必不清楚這些情況,只是抱著僥幸心理,加上瞧不慣她一個女子領(lǐng)頭才率先跳出來反對,若是她提出私印,沒準這人就要義正言辭的扯什么作者利益之類的話。
嘴上說著主義,心里想著利益,腦子里盤算著權(quán)利,覺得自己家大業(yè)大,生意失敗了不算什么,渾然不顧其他人單薄的家底。
“是是是,上海的水很深,黃浦江很沉,我們這堆小蝦米丟進去也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得處處忍讓卑躬屈膝低頭做事,才能換來一席之地。”
中年男子直接打斷了話頭,他雖然沒有什么做事的能力,但顛倒黑白撥弄嘴皮子的本事不但有,還很大,這么一番話下來,讓不少本來還算穩(wěn)定的人都心思浮動起來,時源看在眼中,又是心寒又是想笑。
當年她孤身來到上海闖蕩的時候,宗族除了一些好聽話什么都沒給,現(xiàn)在她起來了,族人們便神奇的找上門想要一起掙錢,看在爹娘還在老家的份上她答應(yīng)了,之前說好的她為主導(dǎo),現(xiàn)在稍稍受到一點兒挫折,就又掀起了風(fēng)浪。
“我已經(jīng)說過了,上海的私印有青幫摻和,不拜碼頭進去根本沒法立足,把錢真的給出去也不一定能滿足的了他們的胃口,倒不如走正規(guī)路數(shù)……”
時源無奈的又解釋了一遍,覺得孔老夫子說的真夠道理的,父母在不遠游,爹娘捏在他們手里過日子,跑的再遠真碰上事兒了還得捏著鼻子幫忙。
好在她爹娘雖然舍不得離開祖地,卻也是個聽勸的,回頭等這趟生意做完,她回去把這些人前倨后恭的面孔一說,再買些精壯的漢子守著家里,也不怕有人上門找茬。
“誰知道是真的不行,還是你做不到。”
又一個男子用似乎說悄悄話,實際上所有人都能聽到的嗓門開口說道,時源認得他,他是最先開口的中年男子手下的狗腿子,以前是給男人兒子做書童的,掙錢的本事沒有,拱火的本事一等一。
時源還想把眾人拉回正規(guī),但她說幾句中年男子就反駁幾句,眾人就像是墻頭草隨風(fēng)搖擺——沖著中年男子倒下的力度還要更大一些,畢竟俗話說得好,男人做事頂天立地,女郎頂門墻倒屋塌。
“既然談不攏,不如各退一步。”
時源本來不是多么熱心的性子,愿意多說幾句也是從族人身上瞧見了帶著所有積蓄剛剛來到上海的自己的影子,但良言難勸該死的鬼,費盡口舌都說不通的人,那就是自有他的路。
“愿意跟我去尋一條小魚簽版權(quán),走正規(guī)路子的留下來,覺得私印路子能走通的,就勞煩叔父操心。”
時源沖著中年男子行了個禮,男人雖和她不同姓,但宗族之間向來都是相互聯(lián)姻,論輩分她也該叫一聲叔父,只是之前她怕影響決策,做事的時候向來稱職位。
“哎,這就對了嘛,我就說九娘是個頂貼心的好侄女……”
男人見時源服軟,登時把人夸成了一朵花,然后毫不客氣的帶走了一大半人,只給時源留下可憐兮兮的小貓兩三只。
“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椅子是夠坐的,商量下該怎么辦。”
時源確定男人真的走了,便拍拍手讓所有人回神,相對于之前的龐大數(shù)量,現(xiàn)在加上時源自己房間也只剩六個人,兩個是只想求個穩(wěn)妥,根本沒有冒險的膽子的頂有名的老實人,剩下的三個是團隊中僅有的女郎,因為性別注定不會在大部隊中受到重視,索性跟著時源賭一把。
“第一個問題:小魚作者那邊想知道我們?yōu)槭裁聪胍∷]完結(jié)的書,我們是說真正的原因,還是扯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
時源叩叩桌子,直接掌握了會議的主導(dǎo)權(quán),相對于之前烏泱泱一片,她并不覺得人少是什么壞處——人少船小好掉頭,而且蛋糕就那么大,吃的人越多,分的人越少,除了資金有些緊張,精簡人員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
“我覺得還是編造一個比較好。”
一個女郎率先開口,能出來闖蕩的女子不說能力多大,至少膽子是有的,真是個鵪鶉性子的女娃早就順著家里嫁人了。
“那你覺得,編造什么原因比較好?”
時源沒急著稱贊或反對,只是笑吟吟的接著問,女郎被這個笑臉鼓勵到,腦子飛速旋轉(zhuǎn),還真頭腦風(fēng)暴的摸出了個合適的理由:
“我的家里家財萬貫,家中獨子七代單傳,看到這本書后非常喜歡,甚至等不到全部寫完,便想要將其印刷千本給宗族的所有人分享,家中因此派人北上,瞧過文章后覺得極有潛力,便將數(shù)量加至萬本,準備帶往各地售賣。”
這個借口其實有些粗糙,但加上七代單傳便顯得極有說服力,只是……
“家中獨子?”
時源有些疑惑的看著女子,她這些年雖然沒怎么回去,但她依稀記得,女郎的母親在生了她一個以后就被診斷不能再生,女郎的父親還起了花花腸子,當時鬧得那叫一個滿城風(fēng)雨。
時源當時急著做生意,沒看到完結(jié)就走了,可是遺憾了好長一段時間,好在父母知道女兒的心思,將后續(xù)通過信件告知,時源才沒那么失落了。
“家里獨生的女子,簡稱家中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