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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幼美雙手藏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問:“我媽媽爸爸哥哥是不是很好?見他們你緊張嗎?”
謝長驕點點頭說:“他們都是很和善的人,看得出小熊同志有一個幸福溫馨的家。”
“緊張當然是會緊張,畢竟這是第一次見他們,他們對你來說非常重要,我自然會很緊張了。”
“可是我一點都看不出來啊,謝醫生一直表現得落落大方,從容不迫。”
“嗯……謝謝夸獎。”他語調輕松,落在她側臉的眸光卻溫柔繾綣,似有點點星光映在其中。
如果你知道在這之前我打了一萬字的草稿,預設了各種情況,甚至找爸媽練習了好久,你就知道我該有多焦慮了。
幾天后,婚禮日期被定在了元旦那天。
這是雙方家長見過之后定下的日子。
讓熊幼美形容一下對謝醫生父母的印象,大概就是很有教養,脾性溫和,帶著家境良好的從容與底氣。
和這樣的人相處很難一下子變得多么熱切,但是卻不會輕易給人難堪。
而且他們和謝醫生的關系有些……奇怪?似乎完全尊重他的決定,不過這一點也不算什么,她媽媽也很尊重她。
對這次見面,李虹霞是很滿意的,這樣體面的夫妻不會屑于做一些骯臟刻薄的事。
定下這樁婚事后,李虹霞把心思轉向熊樺,關心道:“你跟那個姑娘怎么樣了?”
“我正在努力爭取岳父岳母的同意,星橋是獨生女,從小身體不好,她爸媽肯定不放心隨便把女兒交給別人。”
“有什么需要我和你爸出面的你就告訴我們,終于有了喜歡的人,就盡力做好,別留遺憾。”
“知道啦媽,原來您還挺關心我的。”
李虹霞受不了他這個肉麻勁,輕哼一聲,不再理他。
李虹霞正在織毛衣,大紅的毛線在修長的手指間游走蜿蜒,熊幼美盯著看了一會,只看得兩眼發花。
“媽,您真厲害。”
“那是,你和你哥從小到大穿的毛衣不都是我一針一針織出來的?你爸做飯干活還行,這種精細活干不了,手指太笨。”
熊幼美張開雙手瞧了瞧,肯定地說:“那我學不會肯定是遺傳我爸了。”
李虹霞一本正經地附和:“有可能,我給了你好看的手指頭,你爸給了你笨笨的靈活性。”
“哈哈哈哈……”熊幼美笑倒在李虹霞肩上,連帶著李虹霞都抖得織不下去。
熊愛國不跟這對母女逗悶子,從抽屜里找出所有的煤票放到棉襖口袋里,然后說:“我去找老陸借他們家的木板車。”
說完就走了,因為明天天不亮要去煤鋪買煤,而平板車是搶手貨,熊愛國半個月前就預定了。
熊幼美突然想起來:“小虎還沒回來,她們家只有唐老師一個成年男勞動力,需不需要幫忙啊。”
以往冬天買煤都是唐虎薇和唐老師一起去,她力氣大,干活利索,唐老師還比不上她能干。
只是今年就不行了,唐虎薇的培訓班一辦就是一個月,就是她家人能耗著,這冬天降溫可不等人。
“我去問問,能幫一把是一把。”李虹霞放下毛衣起身。
熊幼美沒去,那個家庭氛圍她不喜歡。
她拿起沙發上織了一點點的毛衣對著燈光仔細看,毛線有些粗糙扎手,但是入手即暖,她從小到大有很多件紅毛衣,都是織好過年時候穿的。
她突然意識到,今年春節,不能在家過了。
李虹霞回來了,敏銳地發現她表情不對,問:“咋了?看啥呢?”
“沒看啥,媽,我還沒問呢,你在哪弄這么多大紅毛線啊?不是很難買嗎?”
“我拜托趙萍給我留的,供銷社沒有,是她媽媽知道了在百貨商場給我留的。”
“這關系夠曲折的啊,你們什么時候關系這么好了?”
說起這個,李虹霞沒有一點自豪的意思,只有深深的頭痛。
她揉了揉太陽穴說:“你是不知道趙萍跟那個楊林有多能折騰,我這幾天辦公室都沒坐住,見天地往家跑。不是她告楊林打人,就是楊林告她打人。”
“兩口子互毆啊?”
“是啊,那楊林干力氣活,手上有勁,一拳頭下去臉一下就腫了,身上青青紫紫。但是誰能想到那趙萍也不是好惹的,一言不合就啪啪扇嘴巴子,掐大腿,腰后面還綁著一把小刀,時不時就突然給人劃幾刀。”
“嘶,好兇殘。”熊幼美嚇得抖了抖,“這兩口子真是太狠了,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他們不疼嗎?”
“肯定疼啊,傻閨女,現在他們就是生耗著,誰堅持到最后,誰在家里當家做主。”
“那叫您過去干啥?”
“他們整天互打,身體又不是鐵打的,肯定熬不住啊,所以不打架的時候就是罵人,占理,我就是那個裁判,哦對,大院的人也都是,已經看了一場又一場了。”
“那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呢?”熊幼美疑惑,自己在大院的人緣下滑了?這么大的事她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最近天冷,你一下班就貓屋里,上哪知道去,我要是不干這個工作,我也不知道,而且楊家晚上也得吃飯……”
她剛這么說,樓下響起了吵架的聲音,熊幼美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雙腿已經自動噔噔噔跑到窗邊抻著頭往下瞅了,倆眼睛睜得別提有多精神了。
原本在一旁安靜看書的熊樺也迅速到位,李虹霞聽那尖銳的叫罵聲就知道是哪一出了。
這兩口子如今都練就了一副金嗓子,罵起架來一個小時不停嘴不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