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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的我記性尤其的不好,不一會兒就忘記方才想說的是什么了。
“珠釵不錯,就用這個罷。明日我想穿得素凈點兒。”
“王妃那邊安排得怎么樣了?”我問玉奴。
“都是妥貼人過去照顧著的,也按照您的吩咐,為王妃娘娘準備了沒上過身的衣裳。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葉辰朝略坐了一會兒子,皇嫂便收拾好出來行禮了,“臣婦見過皇上、皇后娘娘。”她穿著一襲玉白云錦袍子,是今年宮中新制的款式,顯得很素靜,長發以一根玉蘭簪挽起,臉上撲了一些脂粉,眼圈兒卻有些紅。
“嫂嫂請免禮。”面對大皇兄的遺孀,葉辰朝似乎還是多年前那個二皇子,溫文和順。“可用過早膳了?”
“已經是用過了。”
“那咱們一道過去罷。”
未央宮門口,停著御輦、鳳輦,額外還有一兩抬的小轎子,皇上對已逝皇兄的尊重,就連對他的遺孀也足夠敬重。
大皇兄是葬在先皇陵墓一側,隨著先皇享些后世煙火,也是先帝憐他去得太早,又無子嗣,為方便時時探看,西邊宮里也辟了一個宮殿出來,專事祭祀之事。不光大皇兄的牌位在,祖宗們的牌位都在這里。葉辰朝不說是每個休沐日都會來這邊看看,也是經常一個人過來。
桐太妃因為位份太低,無法擺在這里,受龍子龍孫的祭拜,但葉辰朝也專為她開辟了個小房間,命人看護著的。這件事是我與他的小秘密,連太后都不知道。
“就是這兒了……”葉辰朝表情很肅穆。
我很少到這邊來,覺得西邊陽光不甚好,兼又在此地供奉各路祖宗,怕自己一時不慎得罪哪路神佛,反而引來怪罪,因此看著這個宮殿,還有些陌生。皇嫂也隨我一起,打量起這座宮殿來。
形制與其它宮殿都仿佛,宮殿卻顯得十分冷清,人煙罕至,伺候牌位的下人們又是一個比一個的沉默……只有青煙裊裊而已。
在此處的太監宮女們都作和尚、尼姑打扮,廟宇深深,只有掃階前黃葉聲、經書聲、雨打芭蕉聲罷了。
我不由想起了我“做鬼”那段日子。
那可真是充滿人間煙火味的“鬼生”。
裊裊云煙,是玉奴用玫瑰露熏出來的蒸汽,上的香燭一概進不了我的肚子里,偶爾小憩后有飽腹感,是玉奴趁我睡著了趕緊給我灌兩口燕窩粥、養胎茶的緣故。因而時時都有溺水的感覺
,甚至讓我回想起記憶深處的溺水經歷……
我與腹中胎兒能活下來,全儀仗我的不省人事啊。
☆、第二十六章
“皇上真是有心了,”皇嫂道,我們一起緩步走進去,“這里供奉的都是歷代帝王,您不光讓辰霖葬在父皇身邊,還在宮里為他立牌位,時時探看……恩寵太甚了。”
“朕的兄長,怎樣的哀榮都不過分。”葉辰朝有些干巴巴地道,“朕不想在太廟祭祀一場,因此設了這么一個所在——開太廟祭祀,勞動的人太多了。依著兄長的性子,也未必喜歡見那些人,因此我們自家人在宮里私祭下罷了。”
葉辰朝的表情,沒有什么起伏,語氣卻不大對。
說是哀傷,今日來上香,原本就該哀榮以對的,大皇兄與我們自小一起長大,和葉辰朝幼年的感情卻不見得那么深。葉辰朝并不是一個多么敬重兄長的乖弟弟,他甚至有些不耐煩兄長對他的照拂。但他幼年溫和,從不曾表現出來。我作為局外人,看他兩兄弟,倒像是街坊鄰居那樣的相處,并不曾感情好到能一起爬樹捉鳥,插科打諢,肝膽相照的那種地步。
也許唯一能解釋他賜下如此哀榮的原因,就是血濃于水吧。
——失去了才知道有個兄長的可貴,每次回憶起那些點滴就不由自主想要多賜些好處于他。
兩人年歲相差就三兩歲,大皇兄在我們面前也著實沒有當哥哥的樣子。我私心里一直覺得大皇兄不太適合做一個皇帝,我甚至覺得葉辰朝也是這么想的。大皇兄更適合浪蕩人間,他想必會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