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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永梅看著秦穹,上下打量他,忍不住笑了笑。
秦穹被趙永梅這個笑笑得心里發(fā)毛,怕趙永梅繼續(xù)追問下去,忙伸手從口袋里拿出個塑皮本子:“永梅,這是給你的禮物,祝賀你馬上要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了!”
秦穹其實原本想送趙永梅一支鋼筆,或者一支口琴,但是又怕趙永梅不收。所以先送個比較便宜的本子。
“哇,還有禮物啊!”
趙永梅沒有接,而是從自己口袋里也拿出一個本子,這是她今天去公社中學(xué)特意準(zhǔn)備的新本子,還沒用過呢。這本子也是塑皮的,是趙永梅上學(xué)時候優(yōu)秀學(xué)生得到的獎勵。
將本子放在桌子上,趙永梅拿出鋼筆寫道:“贈秦穹:長存仁心仁術(shù),時刻盡職盡責(zé)”,最后寫上落款“趙永梅”。
寫完后,趙永梅先接過秦穹手里的本子:“謝謝,我一定好好工作,好好教書。”又把自己的本子送給他:“秦穹,我也祝賀你正式成為一名赤腳醫(yī)生,讓我們再接再勵,共同進步。”
交換完禮物,兩人對視,都“撲哧”笑了。
看了看秦穹手腕上的手表,時間不早了,趙永梅又聽聽屋外的動靜,說:“隔壁的嬸子應(yīng)該沒有再關(guān)注這邊了,那咱們先溜出去?”
秦穹點點頭:“好。”
趙永梅教他:“你先出去,我再關(guān)門上鎖,你在前邊路口等我就行。”
說完,趙永梅滅了煤油燈,然后放輕動作,躡手躡腳走出去。
等兩人再次匯合,趙永梅又忍不住笑起來,甚至開玩笑說:“秦穹,你說咱們兩人這偷偷摸摸的,卻沒干什么壞事,是不是有點虧啊。”
秦穹現(xiàn)在也比較了解趙永梅了,顯然她說這話并沒有什么言外之意,倒是秦穹反而希望她有什么言外之意。
于是秦穹鼓起勇氣,故意問她:“那如果真干什么壞事,你想干什么?”
趙永梅想了想,又判斷了一下這些話能不能在秦穹面前說。她還是比較信任秦穹的,于是小聲和他說:“當(dāng)然是看一些不能看的書了。”
見秦穹一幅‘就這’的表情,趙永梅有些不服輸:“怎么,這還不夠壞?”
秦穹求饒:“夠了,非常夠,特別夠,很厲害。”
趙永梅斬釘截鐵:“假話。”
秦穹笑了。
兩人走著,秦穹又問趙永梅:“永梅,你是從明天開始就去公社中學(xué)教書嗎?”秦穹顯然有些沒話找話,他已經(jīng)知道蕭逸是從明天開始就去公社中學(xué)了,趙永梅自然也一樣。
趙永梅點點頭:“對。”
“那你教什么科目定了嗎?”
“革命文藝和軍事體育。”
顯然和蕭逸說的一樣,秦穹說:“革命文藝你是肯定很擅長的,沒想到你軍體課也很擅長。”
秦穹自己在體育這方面是不太擅長的,他身體挺好,但是從小就不愛這些。小時候別的孩子在外面玩,他窩在家里看書,甚至他爸嫌他太安靜,強迫他出去跑步,練軍體操,怕他太膽小,還帶他打槍,去山上抓野兔子,抓蛇。但是后來發(fā)現(xiàn)他是真不愛這些,才慢慢放棄。后來家里在他去建設(shè)兵團和下鄉(xiāng)插隊中,也是選擇讓他下鄉(xiāng)插隊。
趙永梅看著秦穹,有些得意:“我當(dāng)然擅長了,可不是只有男生才擅長軍體課。我跟你講,軍體課的所有內(nèi)容,從課上的列隊,刺殺,投手榴彈還有匍匐前進這些軍事項目,再到武器知識,槍支彈藥,生化武器,我都了解。就連野營拉練,我也從來都是不僅自己不掉隊,還能幫助別人不掉隊。”
秦穹其實聽別人講過趙永梅不僅文藝好,其他方面也很優(yōu)秀,但是他沒有更多的了解。聽她這么說,秦穹第一反應(yīng)是:“永梅,你文藝好,軍體也好,那你很適合去部隊的文工團。”
其實秦穹自從看了趙永梅的演出之后,就覺得她可以去部隊里的文工團。當(dāng)然她現(xiàn)在肯定不如部隊文工團里的演員演得好,但是秦穹覺得趙永梅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一定可以的。
他其實還寫信回家里,寫給不少親戚,想讓他們幫著打聽打聽他們所在的部隊文工團有沒有來寧安市招人的打算,如果來的話招收條件是什么,又是什么時候來。
不過在收到家里人回信前,秦穹是不打算和趙永梅說的,免得沒有過來的,讓她白歡喜一場。
趙永梅搖搖頭:“進部隊的文工團哪有那么容易,我文藝好那也是在學(xué)校里,和同學(xué)們相比,我是比較優(yōu)秀,但是和文工團的演員們比就不夠好了。而且我文藝上比較偏科,話劇,朗誦,合唱這些我還湊合,但是像歌舞劇,我就不行了。尤其芭蕾舞,京劇這種,比較吃童子功,像我文工團的朋友李茉莉和林倩倩,都是從家里領(lǐng)著去市里的少年宮從小跟著老師學(xué),才能有現(xiàn)在的水平。”
趙永梅聳聳肩:“沒辦法,我們家沒有這樣的條件,我即便從現(xiàn)在開始學(xué),都沒有這樣的條件。以前是有時間,沒機會,甚至我都是上了高中,才知道原來市里還有少年宮,還可以在里面學(xué)習(xí)唱歌、跳舞、學(xué)習(xí)各種樂器,學(xué)習(xí)美術(shù)、書法、圍棋,學(xué)習(xí)很多很多。現(xiàn)在是有機會,最起碼我可以向我文工團的朋友們請教,她們是愿意教我的。可惜一來我身體的柔韌性不像孩童時期,二來我也沒有那么多空閑的時間。”
說到后面趙永梅有些失落:“最重要的是,我的天賦可能和大部分人相比是不錯的,是有天分的,但是又到不了那種超凡脫俗的地步。論唱歌,我嗓音到不了天籟,論跳舞,我身材比例也不夠優(yōu)越。我有的只是比旁人多一點點的天分和多很多很多的努力,再加上我自己的悟性,這才看上去好像還挺能耐的。”
“永梅,你不要妄自菲薄。”
趙永梅說:“我這還真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實事求是,認真分析。我是真的確定我除了話劇,其他是真的天賦不夠。而我話劇還算湊合,也不是我藝術(shù)天賦高,而是我理解能力強,我能理解角色是什么樣的一個形象,然后把他展現(xiàn)出來。我在舞臺上表演的游刃有余,也不是我臺風(fēng)好或是什么,而是我自己平時在這種大場合就不太怯場,那上了舞臺,自然也會比較放松。”
秦穹看著趙永梅認真分析的模樣,又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她的聰慧,即便在面對自己的不足,她都不會去逃避,而是去直面。
秦穹覺得按趙永梅的說法,她可能真的不太適合文工團這種比較綜合的單位,但是話劇團或者電影廠,也是挺不錯的。
他有些后悔以前聽家里人閑聊起這種工作啊,單位啊,人事變動啊這種話題他都不耐煩,很不愛聽,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現(xiàn)在想要了解,反而沒機會了。他決定再寫信回家里問一問。
最后秦穹又問出自己比較關(guān)心的一個問題:“永梅,你之后去公社教書,那你是住公社還是來回跑啊?”
趙永梅自己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呢,秦穹問了她才開始想:“咱們大隊離公社算比較近的,也就五六里地,走路半個多鐘頭。但是現(xiàn)在天黑的早,我估計先在學(xué)校住,等天長了,會來回跑。”
很快,兩人閑聊著走到了趙永梅家附近,趙永梅回家,秦穹回知青點。
趙永梅揮手和秦穹告別,最后又再一次道謝:“秦穹,謝謝你來恭喜我,更謝謝你陪著我,開解我。”
秦穹也揮揮手,說:“永梅,你以后心情不好,可以再來找我。”
趙永梅糾正他:“我今天沒有去找你,之前也沒有,是我不開心的時候總被你撞上。”
秦穹說:“那下次如果我撞不上,你一定要來找我,讓我可以撞上。”
趙永梅問他:“秦醫(yī)生,這是你的醫(yī)者仁心嗎?”
秦穹指著趙永梅送他的本子,說:“時刻盡職盡責(zé)。”
顯然他已經(jīng)看了趙永梅給他的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