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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阿哥出生時身有殘疾,恰逢那一年三藩作亂,戰局糜爛,情況緊急,大清險些有滅國之危,七阿哥便被視作不詳的征兆,成了紫禁城中被掩埋的秘密、不能提及的禁.忌。
今年七阿哥已經四歲了,但他從不被允許參加宮中祭禮。前些時候宗人府重排皇子序齒,信郡王倒是給胤祐排了七阿哥的序齒,但胤祐的名冊、玉牒,至今沒有交到他手中。
——不是信郡王有意忽視冷落,又或者故意欺凌不被康熙愛護的胤祐,而是信郡王根本不知道胤祐住在哪里,完全找不到他的人,又和談將皇子標配的名冊和玉牒送給胤祐手中。
七阿哥胤祐身來帶有殘疾,康熙沒有為他擇一養母,也不允許他的生母庶妃戴佳氏撫養他。這四年胤祐被康熙安置在皇宮中的一個偏僻院落中獨自撫養,少見外人,也從不與外界接觸,幾乎與圈禁幽閉無異。
此時的康熙膝下一共有十個兒子,除了太子和七阿哥,其他幾位皇子都接受了承乾宮的邀請,將會出席四阿哥的生辰宴。
承乾宮正式的邀請遞送到永壽宮后,胤俄有些糾結,猶豫著要不要再給四阿哥挑一份禮物。不是貴妃替他挑的生辰賀禮,而是他作為弟弟,送給兄長的禮物。
本來胤俄是不打算另外送四阿哥生辰禮的,因為他和四阿哥之前素不相識,只有兄弟的名義,沒有兄弟的情分,還不到特意為四阿哥挑選生辰禮的地步。
但之前在西三所外撞上三阿哥,是四阿哥給他和胤禟解了圍。這份人情如果不想一直欠著,那就要找機會還上,而且越早越好。
帶著肉窩窩的小手托著小胖臉撐在小幾上,胤俄苦思冥想,卻還是想不到該送四阿哥什么生辰禮。
既然他是為了還四阿哥人情,那他送的禮物總要合四阿哥的心意,要么是他用得上的,要么是符合他喜好的,兩樣總得沾一樣。
要不然送給四阿哥一件他用不上也不喜歡的東西,那又有什么意義,又算什么還人情?
可臨到頭了,胤俄才發現禮物真的不好選。選四阿哥用得上的?他的養母是佟皇貴妃,物質條件富裕,根本什么也不缺;送四阿哥喜歡的?可胤俄也根本不了解他的喜好。
“要不干脆就送文房四寶好了。”胤俄小聲嘀咕,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四阿哥滿六周歲的生辰宴也是他的升學宴——雖然晚了一年。但四阿哥已經進尚書房讀書,送文房四寶也算應景,而且他一定用得上,不會丟到一邊閑置。
守門的小宮女打起簾子,貴妃帶著一身寒氣踏進內室。
在門口的熏爐前站了片刻,烘了烘身體,驅散了身上沾染的寒意,貴妃走到暖炕前摸了摸胤俄的額頭,見溫度正常,才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
看到胤俄垮著的小臉上布滿了苦大仇深的神色,貴妃眉眼微動,被逗得笑出了聲:“胤俄,你在想什么,怎么一臉苦惱?”
胤俄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在暖炕上挪了挪身體,往后一倒枕在了貴妃腿上:“明天是四哥的生辰,我在想送什么禮物給他。”
貴妃挑了挑眉,有些驚訝:之前說起四阿哥的六歲生辰,胤俄并沒有另外給四阿哥送禮的打算。現在突然改變主意,是因為胤俄見過了四阿哥?
之前胤俄和胤禟一起去慈寧宮找五阿哥,沒想到卻在西三所外碰見了三阿哥、四阿哥。這件事情胤俄的乳母王嬤嬤當然不敢隱瞞,回來就向貴妃詳細稟明了整件事的始末。
想到四阿哥曾為胤俄解圍,重擬禮單為四阿哥備了一份厚厚生辰禮的貴妃輕輕摩挲著胤俄的頭,笑著提議道:“既然沒頭緒,那就開了庫房讓綠意領著你進去轉一圈,慢慢挑、仔細選,總能選出合適的禮物。”
眼睛一亮,胤俄高興地點了點頭:“好,就這么辦。”
既然他不知道四阿哥喜歡什么、缺什么,選不出對的禮物,那他就挑貴的選,送價值昂貴的禮物也算還人情了。
四阿哥六周歲的生辰宴,接到邀請的皇子都欣然答應了赴宴,即使是已經入尚書房讀書的大阿哥、三阿哥也不例外。
事實上,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很高興能借赴宴的機會放半天假。
康熙對兒子們奉行精英教育,皇子進尚書房讀書后,每年除了年節、頒金節等重大節日,就只有自己的生辰、生母的生辰那一天才能休息一日,進后宮向生母/養母請安。
平時皇子們想要請假是很難的,除非病得嚴重,有太醫院的病案,否則尚書房的師傅們是不會批假的。
這次借著四阿哥的生辰宴,大阿哥、三阿哥不僅能放假半日,空出些閑暇時間。
如果佟皇貴妃再寬仁些,讓他們在后宮自由行走,在生辰宴開始之前,平時沒機會見到生母的大阿哥、三阿哥還能去向各自的生母請安。
十月三十號是四阿哥的生辰,他有一整天的假期。大阿哥、三阿哥沒有假,還是佟皇貴妃派人向尚書房的師傅請假才替他們爭取到了半日假期。
進尚書房后,皇子們的學業十分繁重,課程安排得極為緊密。從凌晨三點到午時是文化課,學禮、樂、書、數;中午用午膳再休息片刻,就開始下午的課程,從兩點到七點是騎射課,學習射、御。
既然只能請半天假,那大阿哥和三阿哥當然更愿意翹掉上午的文化課。于是四阿哥的生辰宴就放在了上午,正好也空出下午的時間留給四阿哥和佟皇貴妃這對母子敘一敘感情。
生辰宴這日,到的最早的是大阿哥、三阿哥。
進尚書房讀書后,他們的作息早已固定。即使今天上午休息,他們依舊習慣性地早起,一大早就進了后宮去向各自的生母請安,然后才前來位于東六宮的承乾宮。
三阿哥是獨自一人從鐘粹宮前往承乾宮,剛去延禧宮向惠妃請安的大阿哥卻順手捎上了養在惠妃膝下的八阿哥。
他們到承乾宮時還不到巳時正(十點),沒等一會兒,五阿哥就被慈寧宮的宮人送了過來。
而胤俄和胤禟反而比五阿哥到得晚,幾乎是踩著巳時正的時間抵達承乾宮——哪怕從西六宮出發,路程比從慈寧宮出發要近一些。
畢竟胤俄和胤禟還沒有進學,既不是三七七的作息,又人小覺多,睡得早起得晚,來得自然也就晚一些。不過胤俄和胤禟也沒有遲到,都是提前到的,抵達承乾宮時距離生辰宴正式開始還有半個時辰。
這次生辰宴的主人公是四阿哥胤禛,邀請的也只是皇子,他的兄弟。宮中的娘娘們就只送上了賀禮,沒有親來承乾宮祝賀,就是受邀的皇子們的生母也是如此。
生辰宴開在承乾宮側殿,是為皇子們單獨設的宴。胤俄和胤禟被乳母抱著進了承乾宮,在向佟皇貴妃見禮后,就有宮女引著他們去側殿向壽星四阿哥祝賀,和其他皇子們會合。
在宮女的帶領下,胤俄牽著胤禟的手踏進側殿。
殿內靠近大門的兩個墻角都矗立著一尊青銅的熏爐,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夾雜著清雅香氣的熱意撲面而來,烘得人全身上下暖呼呼的,半點也察覺不到初冬的寒意。
胤俄抬起頭快速地掃了一眼室內的場景。
大殿中央清理出來一片空間,正擺著一張大圓桌,是等會上宴席用的。現在圓桌上只擺著幾盤水果點心、瓜子干果,其他的倒也罷了,但那幾盤水果都鮮靈靈的,在這初冬的時節也算稀罕。
正對著殿門的最上首靠著墻擺著一張大條案,條案下面是一張八仙桌,兩側各擺著一張紅木椅子。
左邊的椅子上坐著個英武少年,他五官俊朗,眼神清正,臉上沒什么笑意,看上去十分威嚴,并不好親近的樣子,正端著白瓷的茶盞啜飲著清茶。
右邊的椅子上坐著胤俄曾見過的三阿哥,他正在剝橘子,也不知道是強迫癥還是口味問題,他正撕著橘絡,一條條耐心得很,一副不把所有橘絡扒干凈就不下嘴的矯情樣。
側殿左側靠墻是一張十分寬敞的暖炕,上面擺著一張小幾,兩側都坐著人。
面對著門口坐著的是五阿哥,他正自在地吃著點心,心寬得很。注意到胤俄和胤禟進殿來,五阿哥高興地沖他們連連招手,招呼他們過去跟他一起吃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