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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五月自古就是十二個月份中人們最不喜歡、最討厭的月份, 自來都有五月是惡月、毒月、瘟月的說法。
夏日本就炎熱悶沉、多雨洪澇,進了五月,更有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五種毒蟲四處活躍, 猖獗蔓延, 這越發使得五月疫病叢生, 毒氣四起。
五月已經進了夏日,天氣越發炎熱。
火球一樣的太陽掛在天空上, 肆意播撒下刺眼的光芒和熾烈的熱意,將大地烤的一片滾燙,連空氣和吹拂過的夏風都是悶熱燒灼的。
在這樣的鬼天氣里, 誰也不愿意出門,都想待在沒有太陽、陰涼通風的室內。
天氣越來越熱, 胤俄也不怎么愿意出門了, 每天陪貴妃去御花園散步、鍛煉, 都趕在一天當中最涼快,太陽還沒升到正空中肆意播撒光和熱的清晨。
也難為九阿哥, 在這樣的大熱天中還天天往永壽宮跑, 每天都準時“打卡上班”,沒有一天落下。
但九阿哥其實也是無處可去。
懷胎近九個月的宜妃四月底時就有要生產的跡象。可誰也沒想到宜妃胎動鬧了好幾次, 也好幾次都出現了生產的跡象, 可腹中的孩子偏偏拖到了五月還沒出生。
翊坤宮里宜妃越來越緊張, 脾氣也越來越暴躁,惹得翊坤宮里服侍的嬤嬤宮女們也戰戰兢兢的, 既怕宜妃出事, 也怕不小心惹了宜妃被懲罰。
今天是五月五日,是端午節,也是毒月當中的毒日, 九毒日之首——所謂五月毒日,就是五月中逢五、逢六、逢七的這九天,這九個日子被稱作是九毒日,是五月中最令人忌諱的日子。
在端午節這一天,宮里各宮各殿都要插艾草、沐蘭湯,年紀小的皇子皇女還要系五彩繩辟邪祈福。
像胤俄和九阿哥,他們白藕一樣肌膚白生生、嫩乎乎的手腕、腳腕上就系著五彩繩編織的手鏈腳鏈,都是貴妃親自為他們編織的。
宜妃將要臨產,是真的沒時間為九阿哥親自編織五彩繩。就是住在慈寧宮的五阿哥,今年翊坤宮送去的五彩繩也是宜妃命宮女們編織的,不是她親手做的。
宜妃身邊的宮女編的五彩繩,和貴妃送的她親手編織、還是和胤俄同款的五彩繩,九阿哥當然選和胤俄同款的五彩繩。
九阿哥跟胤俄的關系已經好到可以穿同一條褲子了,雖然他們不缺褲子……
宜妃在端午節這天的心情尤其的差,也尤其的緊張。
腹中孩子拖到五月還沒有出生,宜妃一直很著急。
但進了五月,宜妃卻不像四月時著急,希望孩子早點出生了。在五月毒月,宜妃反而希望腹中胎兒再養一個月,最好拖到六月再出生。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康熙繼位后滿漢交融,滿人受漢人的影響越發深厚,連帶著漢人的習俗也漸漸在滿人當中流傳開來。
五月是毒月,出生在五月的孩子頗受忌諱。有些地區甚至自古有五月不舉子的傳統,生在五月的孩子沒有機會長大成人,會在出生后被父母溺死。
五月五日是端午節,更是九毒日之首,宜妃今天早晨起來便十分緊張焦慮,每一次胎動都戰戰兢兢,害怕腹中胎兒待不住了今天就要出生。
——宜妃真的不想腹中胎兒生在五月九毒日之首。哪怕宮里不許流傳五月是毒月的說法,她自己心里也害怕,也忌諱擔憂。
“十弟,我有些害怕。”九阿哥湊了過來小聲說,小奶音顫巍巍的,帶著惶恐和幾分擔憂。
九阿哥雙手的手腕上都系著五彩繩,此時他兩手扒拉在胤俄身上,在通風陰涼,放著冰塊降溫的室內堅持和胤俄貼貼在一起,也不覺得惹。
“額娘每天都很緊張,嬤嬤們也很擔心。額娘她天天生氣,老是發火,還一直板著臉,再也不笑了。”九阿哥小聲將翊坤宮中讓他擔憂害怕的跡象說了出來,壓低的稚嫩童聲瀕臨哽咽。
吸了吸鼻子,九阿哥忍住了沒有哭出聲,可帶著泣音的小奶音還是無情地出賣了他:“額娘會不會有事啊?我好害怕……”
“我偷聽到嬤嬤說額娘肚子里的是小弟弟,我不想額娘給我生小弟弟,我就想額娘好好的,我不要額娘有事。”
九阿哥說著說著就害怕擔憂得快要哭出來。
孩子依賴母親是本能,哪怕九阿哥曾經和宜妃鬧過矛盾,也覺得母親偏心,沒有那么喜歡他,更喜歡五阿哥,可九阿哥還是希望宜妃沒事,希望宜妃平平安安的。
“九哥,別擔心!”胤俄抬起白藕一樣的手臂環住九阿哥,小手在他瘦弱的背上輕輕拍了拍,語氣十分篤定地安慰道,“宜母妃不會有事的。”
胤俄記得宜妃的身體很好,壽命也很長。她不僅熬過了康熙活到了雍正朝,甚至還熬過了雍正活到了乾隆朝。
宜妃在康熙死后還活了很久,現在就難產去世的可能性不高。只要歷史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胤俄就相信宜妃現在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只不過和宜妃相比,宜妃現在懷著的孩子,九阿哥的同母胞弟十一阿哥就沒有宜妃那么健康了。
十一阿哥生來體弱,胤俄記得他年壽不長,好像也是有序齒,但沒活到成年就夭折了。
只不過和六阿哥相比,十一阿哥才是真正無人關注的小透明。
像胤俄,他就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十一阿哥是幾歲夭折的——至少他還記得六阿哥是六歲夭折,雖然也說不清楚具體是哪一年,也不知道六歲是實歲還是虛歲。
說到六阿哥,他今年二月就滿五歲了,如果算虛歲,他現在已經六歲。但六阿哥至今還好好的活著,沒有突發意外,沒有生什么重病,也沒有染上疫病天花。
胤俄不知道是六阿哥歷史上夭折的時間還沒到,又或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六阿哥早已經悄然躲過了死劫。
還有新種痘法,胤俄將新種痘法告訴貴妃也有小半年了,他沒有問過貴妃是怎么處理種痘法的,也沒有關注過后續,此時也對新種痘法的傳播進度一無所知。
但胤俄也只分神了一分鐘想這些事,很快他就將六阿哥、新種痘法的事情拋到了腦后。
他只是一條咸魚,也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努力。接下來事情會怎么發展,胤俄不想再管了,也真的管不了,還是躺平看命吧——看六阿哥的命,看他到底能不能度過死結劫。
比起比起六阿哥,胤俄當然更關心九阿哥,此時他就拍拍九阿哥的肩膀奶聲奶氣地安慰道:“九哥,你現在不給宜母妃添麻煩,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了。”
“九哥不要太擔心,有太醫和嬤嬤們守著宜母妃,她一定不會有事的。九哥你就放心吧,宜母妃她和肚子里的小弟弟都會平安無事的。”
九阿哥在胤俄的安慰下沒那么擔憂了,低落的情緒也振奮起來。他垮下的小臉終于展顏,雖然沒露出笑容,但也不再一臉要哭不哭的滿是惶急。
胤俄呼出一口熱氣,沒覺得心靜自然涼,只覺得更熱了。
于是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對九阿哥說:“天氣好熱,九哥,我們去吃西瓜吧。”
放下環抱著九阿哥背部的手臂,胤俄往旁邊挪了一點,和九阿哥隔開一段距離,不想再繼續和九阿哥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