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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來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胤俄一邊捶著被枕得酸麻發脹的左手小臂,一邊向坐在他和九阿哥前面的五阿哥道謝。
五阿哥正坐如針氈地在座位上扭來扭去,低頭看向手中書卷的目光里盡是茫然迷惘,只覺得書上的那些文字既熟悉又陌生,在他眼前扭動著跳舞,看得他眼睛里轉起了圈圈,眼花到頭暈目眩還有點想吐。
……這都寫的什么啊,學不會,完全學不會qaq
見五阿哥一臉恍惚,胤俄由衷地深深嘆了一口氣,發自內心地同情起五阿哥來——
雖然同是在尚書房“掙扎求生”的學渣,但五阿哥的情況還和胤俄不太一樣。
胤俄是存了擺爛的心,沒怎么用心學經史子集,但五阿哥卻是單純的學不會。
五阿哥基礎差,九歲還不會說漢語;地基一開始就沒打好,剛進尚書房時完全跟不上進度,加上內諳達授課的進度又快,五阿哥越發跟不上,就跟滾雪球一樣情況一再惡化,越學越吃力、越學越懵逼。
那些經史子集五阿哥倒是背得挺熟——任誰一篇文章讀上一百二十遍都能記個七七八八——但背下來、記住了,不代表五阿哥理解了、學會了,他只是在填鴨式教育下囫圇吞棗地全盤接受罷了。
“五哥,說真的,我覺得你最好從頭開始重新打基礎。”胤俄小聲提出建議,“你現在上課已經半懂不懂了,再這樣下去,越到后面越聽不懂諳達在講什么。”
五阿哥苦著臉嘆氣:“我、我不敢……”他略有些圓的臉龐上流露出畏怯的神色來,吞吞吐吐地說,“這需要汗阿瑪點頭,我不敢去找汗阿瑪說這件事。”
胤俄“咦”了一聲,狐疑地看了五阿哥一眼。五阿哥憨厚老實,但絕不是膽小的人,他對康熙有尊有敬,但絕對沒怕到連這點事都不敢跟康熙說的地步。
略略思索片刻,胤俄便想明白了五阿哥的顧慮,他未必是不敢去跟康熙商量重新啟蒙的事,只是不想皇太后遭受非議罷了。
五阿哥養在皇太后膝下,他到九歲還只會說蒙語和滿語,進尚書房以后才開始學漢語,這跟皇太后是脫不開干系的。
但要胤俄說,五阿哥實在沒必要擔心康熙為這點責怪皇太后,因為這件事歸根究底,罪魁禍首是把五阿哥抱給皇太后撫養的康熙。
康熙自己做下的決定,最后釀出了苦果,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鍋甩到別人身上。
胤俄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后,五阿哥猶猶豫豫地遲疑道:“我再想想吧。”
“五哥,你要盡快有所決斷才好。”胤俄神情認真,“現在還來得及,再拖下去可就積重難返了。”
第211章
早讀結束后, 在御膳房將早膳送過來之前,四阿哥轉過身看向坐在五阿哥身后的胤俄和九阿哥,冷硬嚴峻的臉龐上流露出幾分欣慰來:“原本還以為你們只是在胡鬧, 沒想到你們還真有成算。”
贊許地看了胤俄一眼, 四阿哥稍稍壓低聲音:“上有所好, 下必附之,這未嘗不是一種解決辦法。”
“只是……”眉頭緊蹙起來, 四阿哥眼中暗含憂慮,欲言又止片刻,最后還是低聲說道, “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這樣逼迫內務府幫你們作保, 其實是在浪費自己的政治名聲?”
說到這里, 四阿哥輕輕嘆了口氣, 語氣陡然沉重起來:“你們如此揮霍自身的政治名聲,如果被滿朝文武、勛貴大臣視作紈绔子弟, 日后入朝如何在朝堂之上立足, 又如何招攬門人?”
雖然是兄弟,但四阿哥和胤俄、九阿哥素來沒有太深的交情, 這番話其實有些交淺言深。
如果四阿哥不是真心為他們著想, 是說不出這番話的。四阿哥為人冷峻, 但他其實是面冷心熱,即使交情不深, 可他仍舊愿意說出這番話告誡勸阻胤俄和九阿哥。
只可惜四阿哥這番用心卻是白費了, 九阿哥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壓根懶得出言解釋:他和四阿哥打從根本上就觀念不同,就算他解釋了也是白費口舌, 四阿哥這種學霸根本就理解不了學渣的咸魚和擺爛。
“四哥,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和九哥承你的情。”胤俄先向四阿哥表達了感謝,繼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十分堅定地認真說道,“但人各有志,我和九哥志不在此,四哥不必為我們憂心。”
九阿哥挑了挑眉,笑得痞氣又肆意:“我和十弟就是喜歡賺錢,就是想干點自己喜歡的事情,這有什么不對,又有什么不好?我們快活不就行了。”
“可能汗阿瑪會覺得我們沒出息吧。”胤俄聳了聳肩,一臉的漫不經心,“但汗阿瑪文武皆備、出類拔萃的兒子多了去了,他也要接受有的兒子就是沒那么優秀嘛!”
說到這里,胤俄笑嘻嘻地和九阿哥擊了個掌,默契無比地相視一笑:他們非要讓汗阿瑪認識到他的兒子里不止有像太子那樣允文允武的學霸,還有他們這樣學啥啥不行的學渣。
胤俄嘴上說著要康熙接受自己的兒子有優秀的也有普通的,心里卻止不住地腹誹道:康熙倒也好意思挑他們這些做兒子的錯,他自己做父親不也做得不怎么樣嘛。
康熙做皇帝怎么樣,自有后人評說,胤俄沒什么想評價的。
但在做父親這方面,胤俄就很有話說了,讓他來評判,那就是康熙還真是個神人:
對四阿哥,康熙倒勉強能說是個慈父,還記掛著四阿哥養母沒了,生母又對他不慈,知道早早指婚為四阿哥定下福晉人選,又讓四阿哥提前大婚,阿哥所里有福晉幫著理事。
但同樣是康熙,偏偏硬是拖到現在,都沒給太子指婚!
太子是一國儲君、國之貳副,距離太子十三歲出閣讀書已有數年時間,太子在朝堂之上依舊只能旁聽,而無處理政務的實權。
所謂成家立業,先成家、才能立業。太子今年虛歲十九,已經年滿十七,可他還沒有大婚,別說大婚,甚至就連二福晉、太子妃的人選都沒有定下來。
而大阿哥在這個年齡不僅早就大婚,膝下還已經有兩個嫡女。
去年康熙二十九年,年滿十八的大阿哥更是跟隨裕親王福全去大清征討準噶爾的戰場上走了一圈,掙了不少戰功回來,正式入朝展開與太子的爭鋒。
真不知道既當爹又當娘,含辛茹苦將太子拉扯長大的康熙到底是愛兒子還是不愛兒子。
大阿哥大婚都四五年了,要不是大福晉連產三女,大阿哥始終沒有嫡子,現在連太子妃在哪都不知道的太子早就穩不住了。這兩年太子行事多有不當之處,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四阿哥自然不知道胤俄心里在腹誹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話,他認真打量胤俄幾眼,在看清他澄澈杏眸中的坦蕩從容后,心中明悟胤俄所言非虛,他確實志不在朝堂。
沉吟片刻,四阿哥沒有再繼續勸說,只關切道:“你們不擔心汗阿瑪罰你們?”頓了下,四阿哥又補充道,“汗阿瑪了解你們,怕是罰也只會罰你們抄書。”
胤俄:……
九阿哥:…………
笑容僵在了臉上,胤俄的心情猶如晴轉多云,一瞬間就烏云密布,恍如暴雨前夕一般:康熙已經掌握了拿捏胤俄的辦法,每次胤俄犯錯惹事,康熙別的不罰,就只罰他抄書。
康熙從一次次的教訓中吸取到足夠的經驗,已經摸索出對胤俄和九阿哥正確的懲罰方式,罰月例,痛心疾首地怒斥,打手板都是不管用的,胤俄不差錢,被罵也臉皮厚到不當回事,被打手板正好借口受傷請假。
至于禁足……這對胤俄來說和放假有什么區別?真禁他的足,胤俄只會高呼“還有這種好事”然后美滋滋地窩在西三所不出門,康熙要放他出來他還不樂意呢。
這就是所謂的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常規的懲罰根本奈何不了胤俄。反倒是罰胤俄抄書,在定下數量和最后期限后,只要康熙嚴格檢查禁止代筆,胤俄也只能老老實實埋頭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