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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只能三步并兩步走上前把他的手環解下來,笑容顯得有些僵硬:“謝珩,不是說讓你在房間等我回去嗎……?”
謝珩低低“嗯”了一聲, 聲音冷冰冰的, 又帶著一絲細微的,極其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起。”
秦意微微一愣,隱隱覺得這語氣哪里不對, 剛想解釋自己并沒有責怪他,謝珩卻突然把脖子上的吊墜扯下來,放進了秦意手中。
“吊墜,剛剛有了一絲裂縫。”他說, “幫我砸碎它。”
話題能轉到這里,說明謝珩剛剛并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 秦意稍稍松了一口氣, 卻仍然不明所以:“可是這個吊墜,不是你最珍貴的東西嗎……?”
謝珩纖長的睫毛顫動幾下,垂下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破天荒主動牽住秦意的手,聲音依舊那般冷:“……更珍貴的東西, 我早已找到了。”
“砸了它吧……”
“秦意。”
秦意有些遲疑,吊墜卻似乎聽到了這句話似的, 在他們兩人的指縫間滑落, 掉在地上,碎為齏粉。
嗡——!
嗶————
吊墜碎裂的一瞬間,秦意腦中瞬間一片嗡鳴。
尖銳的回響毫無征兆地刺穿耳膜,撕裂性的疼痛瞬間襲來,撞擊著大腦, 好像有什么回憶侵襲而上……
視線瞬間被刺眼的白光吞沒,來自世界深處,來自無數個時空之外,最深處的、被遺忘的那段記憶。
來自于他的來處。
謝珩的手指嵌進秦意的指縫,緊緊扣住。
然后他抱著秦意,不顧周圍人的反應,從船上一躍而下,墜入深海。
……
所以說,時間真的是能讓人淡忘掉很多東西啊。
那些深刻痛苦的記憶,刻骨銘心的曾經,血淚交織里緊緊相握的雙手,經過十年不曾忘記,百年不曾忘記,但如果經歷一個又一個百年,還會如當初那般鮮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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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郎,狀元郎?”
“哎喲,狀元郎,您可算醒了,文國公在恩榮宴上等著您呢,您可記得穿戴好了,晚些時候還要上雪鴻寺學習謝恩禮儀呢,可千萬別耽擱了。”
坐在案幾旁的男人一身華服,支著下巴,對來催促的太監可有可無地點點頭,終于捻起桌上的那枝翠羽簪花,插飾在了烏紗帽檐與發間。
天乾十三年,傳臚大殿第二日,這是戰亂結束的第一次科舉,一切儀式都顯得格外隆重,舉國歡慶,盛世空前。
世人皆知,今年的新科狀元不僅才華橫溢,容貌更是極為出色,一雙桃花眼噙著輕淺的笑意,仿若春水流波,粼粼動人,稍一起意,便能勾魂攝魄。
幾分妖氣,幾分才氣,哪怕御賜羅袍在身,金絲銀線也要淪為陪襯。
沿街燈火輝煌,千里香車寶蓋,皆不如秦狀元驚鴻一瞥,熠熠生輝,恍若冉冉升起的新月。
及冠之年,金甌名動,獨笑春風。
恩榮宴上無人敢嬉鬧,一項項規矩走過去,便順利結束,只是這夜從雪鴻寺習完禮儀回京,卻偏逢驚雷暴雨,月黑風高。
有人心生嫉妒,圍剿刺殺,殺了周圍的侍官,又要來殺狀元,卻反被狀元一一咬死。
只因誰都不知道,當今狀元郎,其實是一只修煉老道的狐貍。
他給自己取的人類名字,叫秦意。
但一只狐貍終究不敵一群經驗老道的殺手,秦意依舊受了傷。
后面不知還是否有人追殺,他只能躲進佛堂。
御賜羅袍已經濕透了,分不清是雨還是血,他關上門,想為自己處理傷口,只是羅袍脫到一半,一柄鋒利的長劍鋒便抵在了他的喉嚨前。
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秦意輕輕抬起眼,望向這柄劍,通體如千年寒冰般冷,劍脊毫無紋飾,只有一片無情的冰冷虛影。
這是無情道的劍。
剔透冷硬,不僅能懲奸除惡,維護良善,更能斬斷羈絆,斬斷一切可能擾動道心的塵緣。
無情道向來不會插手這種權力爭奪,所以面前這人,必定與剛剛追殺他的那批人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