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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西北有裴將軍,你又不會打仗為什么要親自去西北的。朝廷里還有許多人可以押送糧草給裴將軍,朕記得往年給裴將軍押送糧草的一直是戶部的主事,師傅為何不讓他去?”
周臨聽著小皇帝的話微微一笑,看他六歲不及腰高的人,稚嫩的小臉忽的想起六歲那年在西北見過的裴璃。
小小的人瘦精瘦精的卻又一身怪力,一個甚是刁蠻的小姑娘。
依照如今裴璃在朝廷的名聲,他能想象得到那小姑娘大概一點都沒變。否則坐鎮一方,養寇自重,吃朝廷空餉吃得這般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嗯……因為……”周臨腦子里浮現出裴璃幼時一雙如曜石般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小皇帝腦袋笑道:“因為裴將軍不聽曹大人的話。”
小皇帝不解。
周臨又道:“云浦不是喜歡騎射嗎?此次去西北,臣給您帶一個精通騎射,武藝超群的師傅回來教云浦習武好不好?”
一聽習武,小皇帝眼睛一亮拽著周臨的胳膊喜道:“是裴將軍?!!”
他驚喜掩不住的神色周臨未說要帶的人是裴璃,自己幾乎就已經篤定回來教他習武的人是赫赫有名的小裴將軍。
周臨笑而不語音收起桌上的奏折放進錦盒里遞給一旁后著的太監,然后牽著小皇帝的手走出帳篷回了宮。一路見他忍不住歡喜的小步伐,笑著揶揄他:
“云浦很喜歡裴將軍?”
“嗯,裴將軍是西褚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朕聽三兒說,民間里百姓都叫她戰神,戰無不勝,有手撕豹子的神力。朕長大也要成為像裴將軍那樣武藝高強,英勇神武的人!”
西北,八月已開始漸涼。珈藍城外一望無際的草原泛了黃,羊群悠閑的上面吃草像一團團會滾動的云一樣。偶有馳著駿馬的赤狄人在奔騰歡呼,身后跟著幾條黝黑健壯的獵犬。
已經在珈藍城外放了快兩個月的赤狄牧民除了為幾頭闖入珈藍關防的綿羊與守關將士扯皮之外,其他到沒有新的動靜。
裴璃自進入七月后每日便會親自上關防外巡視兩次,一來警示守關將士切莫松懈偷懶以防赤狄細作,二來想看看珈藍城外牧羊的赤狄人到底想干什么。再過一個月西北秋風起,牧草枯敗這些隨草而居的人便會開始尋覓新的草場,也許會跑到雅塔去也不一定。
那地離珈藍有百八里,氣候也不似這里寒苦是個過冬的好地
方。赤狄若真的去那邊,至少可保珈藍半年無戰事,裴璃也可以悠閑自在的做她的大將軍。
可是,赤狄走了,周臨怎么辦?
現下她才覺得周臨可真的是個大麻煩,押運糧草兩個月了還拖拖拉拉在路上,邸報昨日送達讓她莫急,已經在日夜不停的趕了。
可據裴璃自己派去的探子來報,周臨現下正好生躺在通河城避暑山莊里避暑。走兩天歇三天,便是年底那人有心拖也走不到珈藍。
于是她只得寫信小心的去催周臨的糧草快些,赤狄逼近急需糧草作戰。
不然珈藍的赤狄跑到雅塔去了,裴璃可真的沒人陪她演戲給周臨看,弄不好還得讓他扣一口謊報軍情的大鍋下來。
于是裴璃在西北沒日沒夜的盼,一頭盼著周臨早點來,一頭盼著赤狄千萬別往塔雅跑。
九月十六夜,珈藍城下起了雨。小雨霧蒙蒙地帶來了寒意,后半夜從關防上下來的裴璃布靴里進水泡了半宿冷得有些發抖。
裹緊身上的大氅上馬便奔去了珈藍的張府,沉重的檀木門拉開小跑出來迎她的是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奔到馬下伸手迫不及待地去牽韁繩。
“阿姐,你回來啦!”
裴璃見小姑娘不管不顧的鉆到馬下,怕踩到她忙得扯住韁繩,嗔怒道:“塔塔,下次再這般莽撞地鉆到馬下來,小心我告訴大哥。”
“我曉得啦,阿姐,下次不會了。”
塔塔嘿嘿地瞇眼笑,將馬兒牽給一旁的仆人然后跟條小尾巴似的攬上裴璃的手。
“阿姐冷吧,是不是凍壞了。嫂嫂知曉你要來,半夜不睡覺在廳里備了白肉便鍋等著呢。”
“真的?!”裴璃喜滋滋地搓了搓手,哈著氣小跑進府。
可等她從屋里洗澡換過衣服后,忽的想起往后還會再冷便換了隨行的副將前來交代他回營著人給關防將士送上御寒衣物,然后站在在廊下望著陰沉沉夜空默默嘆了口氣。
“阿姐……”
塔塔躲在窗下瞧了她半響,見穿著鎧甲的將士急匆匆地走了,裴璃臉色又不大好。小聲地喚了她一句,躲在墻后像只小貓兒一樣。
“嗯?”裴璃回頭,見她信步迎了上去,“嫂嫂叫你來喚我了?”
“嗯嗯,便鍋好了,嫂嫂換你快些去吃。”塔塔挽了裴璃的胳膊往小廳去,走了幾步臉色有些凝重心里揣了事。她想了想,拉著裴璃躲去墻叫小聲道:
“阿姐,今天你若不來,明日我想我該會去軍營尋你的。”
“嗯?!怎么了?”
小姑娘惴惴不安地絞著手,“阿姐,珈藍城里好像有赤狄人。”
“什么?!塔塔,你怎么知道?”裴璃大驚道。
“今日,我同嫂嫂去茶肆,那里坐了幾個粗布短襟的茶客。我不小心打翻茶杯弄臟衣服,許是嫂嫂替我整理時無意露出了我手腕上的烙印讓那幾人看見了,然后他們就一直跟著我。后來嫂嫂去同綢莊老板技術看貨時趁她不在,那幾個人竟上前來同我說話,用的還是胡話。我聽不懂又太害怕,于是就跑開了。再出來時,他們已經不在了。”
塔塔將白日在珈藍茶肆與綢莊所遇與裴璃仔細說來,之所以猶豫是否要告訴她是因為那幾個人長得實在不像赤狄人,若不是他人跟上自己還咿咿呀呀地同她說話,塔塔也不會猜那些人是赤狄人。
她從小便被族人拋棄在山溝里,被狼叼進狼窩,是裴璃的父親裴子柯一箭射殺了黑狼把那小娃娃從狼窩里撿出來,帶回裴家養成十歲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裴父去世之后,家中無人,小姑娘也不好呆在軍營中。裴璃便把她送來裴封身邊,跟著他在張家從小寵著長大。
身上沒有半分赤狄人的野蠻莽撞,在珈藍身邊又都是中原人所以不會說胡話,也聽不懂。只有手腕上那只蝴蝶烙印記著她是一個赤狄人,若不是這只烙印那幾個上前來同她說話的人,塔塔也不會往赤狄人猜,還會以為是草原荒漠里哪個部落的人又潛進了珈藍里來了。
現下一聽她的話,裴璃連吃便鍋的心情都沒有了,忙得回屋匆匆罩上還泛著冷氣的鎧甲,“塔塔告訴嫂嫂,軍營里有事我先走了,便鍋下次再吃。還有這幾日沒事不要出府,尤其夜里。”
“嗯,好。阿姐,你要小心。”
塔塔遞上馬鞭,裴璃急匆匆出了張府。裴封同張芷蘭出來時只瞧見她騎馬奔在寂靜的大街上,剛下過雨珈藍的夜空比往日都要透亮空曠,馬蹄聲噠噠踩在石磚之上好像踩在人心之上不由的為之牽動。
很快珈藍城便戒嚴了,宵禁酉時街上禁止行人走動出城,珈藍關防上增派了兩百名巡邏兵不分日夜巡邏。
只是從這夜起,裴璃派出的探子一進入烏斯牧草原便是有去無回。她知道大戰在際了,潛伏長達三個月之久赤狄人應該早已將珈藍布防摸得一清而出,而她卻連細作何時入城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