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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勢急迫,裴璃沒想到周臨竟還在和自己扯皮。可現下沒有軍令,張超私自帶兵圍截周臨已是釀成嘩變之禍。她實在不忍看著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將士,因為自己一個個背上叛軍之名。
“你……放我下來……”
她不理會周臨,忍著腰傷用力掙脫周臨的手跳了下來,噗通一下沒穩住身子險些栽倒地下。一旁的司徒瀾庭手疾眼快的扶住她,走在實地上她果然便踏實了些。
而身后周臨看著走向張超的人,眸子便沉了。今日之勢,他只有一隊侍衛。裴璃有軍權,別院包圍的都是她的人,殺了他易如反掌。
“張超、胡望誰讓你們調兵來的?!私自調兵,聚眾嘩變,你們想要干什么!”
裴璃大聲呵斥,被司徒瀾庭扶著走向下馬而來的裴封等人,伸手奪一旁一個衛兵手中的長矛狠狠抽在張超和胡望的腿上,兩人吃痛又要行禮便跪在了地上。
“回將軍,末將聽說有人要挾持您回京,所以帶兵來相救。”
裴璃啪地將手中的長矛扔在地上,“是誰說本將軍被挾持了?!!張叔您一直老成持重如何也便得如此沖動,私自調兵出營圍截司禮監掌印,你們想要干什么?!!把兵都給我退了,自己去李將軍面前領罪!!”
“將軍……不能退……”
突然喊出聲來的是胡望,仰著臉看裴璃憤慨難當,“將軍走了,珈藍怎么辦,裴家軍怎么辦?您現在還沒有走,閹黨就已經逼得弟兄們家破人亡。您若不在,我們還不成了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裴璃不大明白胡望口中的家破人亡是何意,只想到了李家的遭遇。
張超又接著開口道:“將軍還不知兩個月前讓周臨的人送往南下的軍屬,福叔、小圓子、曼娘……他們都不在了,活活病死在了南下的路上。”
裴璃這才注意到今日前來的兵士里不少人腰間都系著孝帶,“是裁軍之事?!”
她有些不敢相信,今日來的兵士很多都不是前軍將士她不大相熟,但有幾個依稀有些印象。年紀不大,十五六歲就說要跟著她打仗,入軍還不到一年。
“是,將軍。因是在南下的路上死的,他們的尸骨都運不回來。若是沒有裁軍,他們何止與遭此橫禍。”
胡望跪在地上,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汗提起那些在病死在南下路上,都在軍屬所里朝夕相處的人。眼睛一熱,抹起了眼睛。哽咽了好一會兒,又才道:
“將軍,閹黨視人命如螻蟻,裴家軍在他們手里只是一把刀,用完便棄之如敝屐。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您不在……”
“閉嘴,誰讓你對九千歲不敬的!”
裴璃厲聲打斷胡望的話,回頭不可置信的看向周臨哽聲問道:
“周……周臨,為什么會死人,你是說過會妥善安置他們的嗎?”
周臨也沒料到遷往南下的軍屬會出事,猜想大抵是天氣寒冷,路途遙遠,久居西北的人突然南下水土不服不適應有些體弱的便沒抗過去。
“……路途遙遠艱辛,有些……意外也在所以難免。”
是不是意外還是也有人禍誰也不知道,周臨的話如當初聽到李家姐弟的死訊時一樣,只是再也沒有那時的坦然,看向裴璃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如何解釋。
不管怎樣,這些事都因他而起。他縱然會愧疚,卻不會停止裁軍推行新政的步伐,事實的真相他自也會派人去查。
裴璃見他這般冷漠的神色即使憤慨又無能為力,扶著司徒瀾庭的手走到他面前無可奈何的苦笑起來。
“周臨,我知道你不信我,你怕我在珈藍手握兵權威脅朝廷威脅你。我說過很多次,無論如何我都會不會同別人聯合起來對付你。我是個將軍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守衛珈藍,守衛一方疆土,讓我留在珈藍好不好?”
裴璃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悲戚起來,氣惱自己一次次心軟斗不過周臨,更難過自己在他心中如此不不值得信任。
她站得久了腰傷便痛了起來,又重重喘息了一口氣,苦笑道:
“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小時候的事?如果是,對不起,我當年年紀小不懂事那樣折辱你,我不該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你被當成戰俘送到南都。對不起,周臨,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我一定會救你。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沒告訴你,當年我沒有把你
包袱扔進河里。我丟在沙響山了,那天你走后我就后悔了。包袱我撿回來了,里面一塊骨頭都沒有少。我知道那是個對你很重要的人,我把她埋在沙響山了。你想去看她,想接她回南都都可以。”
裴璃說起少時的事鼻子便有些酸,遺憾當年陰差陽錯的事。更期望周臨能看在自己將功補過的份上原諒她,修復他們之間那原本就不多的信任。
當年周臨被押走還不到一日她便后悔了去找裴子柯央求他救人。可誰也不理她,她只能半夜跑到沙響山撿回包袱。坐在帳篷抱著白骨哭了整整一宿,第二日才自己找地方把白骨埋起來入土為安。
再后來發生了很多事她連自己也無瑕顧及,更不用說周臨和那堆白骨。直到收復珈藍重掌裴家軍后,才讓人修整了墓地。
周臨從未見裴璃如此卑微的模樣,心上絞起微痛。又聽她解釋當年的事,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幾步沖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激動得難以置信。
“阿璃,你說什么,你沒有扔掉包袱?你把她埋在哪兒了,帶我去見她。”
裴璃知道自己現在又哭又認錯的實在沒有大將軍的面子,慫得很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在……在沙響山,她好好的。”
“帶我去見她!”
周臨一把撈起虛站著的裴璃,急步走向一旁的馬將人扔了上去。裴璃一顛帶著腰傷險些摔下來,才一歪身子周臨便翻身上來將她攏在懷里,雙腿夾緊馬肚沖了出去。
圍在別院外的士兵沒反應過來突變,馬沖過來下意識的退開讓出了路,待反應過來時人馬已經消失了。
裴封率先反應過來命令張超和胡望上馬去追,別院外烏泱泱地士兵又才齊齊往城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