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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殊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地望著被白布遮蓋的身影,突然抬起胳膊,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一天前還抱著他溫柔訴說愛意的人,此刻無知無覺的躺在這里,面容安靜祥和,嘴角還掛著笑,若不是面上毫無血色,看起來和睡著了沒什么區別。
像是對自己死亡的命運接受良好,對世間毫無留戀。
男人還在不斷地訴說著歉意,殷殊突然嗤笑一聲:對不起?
他彎腰,手指輕輕摩挲著丈夫冰冷的臉頰,你又有什么錯呢?腿長在他身上,又不是你逼他救你。
更何況,他說不定還得感謝你。
男人神情呆滯,什什么意思?
感謝你成全他的英雄主義。
男人臉上眼淚鼻涕都糊在一起,他呆愣地抬頭,與這位自稱是死者的愛人,卻自進了病房后連眼圈都沒有紅一下的家屬對視。
在那雙漆黑的瞳孔里,他沒有看見失去丈夫的悲痛,只看見了無邊的,燃燒著的怒火,與莫名讓人后背發涼的陰冷。
整理好情緒,正好推門進來的許又傻眼了:師師母?
殷殊沒有理會受到沖擊的兩人,他一把掀開白布。
為了今晚的約會,溫硯特意穿了與殷殊同款的白色西裝,此刻西裝上血跡干涸,只留下大片的紅褐色,露出來的手腳皆是呈現出無血色的冰冷的慘白,看起來觸目驚心。
殷殊上下打量了兩眼,又在他身上摸了摸,沒看出來溫硯是哪里受傷。
許又立刻解釋:我怕嚇到師母,調動了d1167怪談,修復了下老大的身體。
殷殊點頭,雖然調動的只是d系列怪談,但也難免要付出一些血肉代價。
這個小徒弟,還有點用。
殷殊彎腰將床上的人抱了起來,他垂眸耐心調整丈夫的頭部,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慘白的燈光下,一身白色西裝,精致的像個小王子的青年毫不費力的抱著身形比自己高大一圈的男人,緩步向外走去,好像只是抱著不小心在外面睡著的丈夫回家一樣。
許又連忙開口:師母,你這是?
殷殊:我帶他回家。
許又:我叫了靈車,可以讓他們上來
不用,殷殊打斷他,我來就好。
許又感覺有些怪異,但他這位師母,一向是有些異于常人的,應該問題不大吧?
看著還算平靜啊,都沒有哭。
完全不像之前閑聊時,師父提到的,會要死要活殉情的樣子。
男人終于回過神來,對著殷殊的背影大聲道:我叫謝一然,是b市謝家的人,你有事就找我,我一定幫你!
殷殊沒有回頭,也沒回應。
別看他現在看起來這么冷靜,他其實很想很想很想殺了那個人。
溫硯用命換來的人。
平靜的奔赴死亡,在他這里,與拋棄無異。
溫硯就是為了這么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拋棄了他。
還說什么會永遠愛他,這永遠可真是短暫,這愛也可笑極了。
也許當初不該相信他的。
車輛在黑夜中穿梭,窗外霓虹閃爍,不遠處的廣場上似乎在舉行什么活動,煙花在空中炸開,車內一瞬間亮了起來,伴著人群的歡呼,司機在后視鏡中看到驚悚的一幕。
容貌姝麗詭艷的青年低頭,張開嘴,狠狠地在已經死去的男人慘白的唇上咬了一口。
殷殊漆黑的眼珠盛滿了瘋狂、尖銳的恨意,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騙子!騙子!大騙子!
*
小先生,到了,司機打開車門,微微彎腰,望向車內,需要我幫您嗎?
寬敞的商務車內,青年像抱一個等身洋娃娃一樣,將男人的尸體抱在懷里,輕輕撫摸著男人慘白的臉頰。
他垂著眸子,輕飄飄出聲,不用。
頓了下,又道:我上去幫阿硯洗個澡,換身衣服,你在這里等我。
司機一頭霧水,昏暗的燈光下,他猝不及防與青年漆黑的眼睛對視,心中一突,下意識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