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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回憶里回神,繞過沙發靠背,在她左前方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沒有。”
歲暖抱著胳膊,彩色貓眼的指甲陷進手臂的軟肉里,表情看上去很不信。
“對不起,兩年前沖你發脾氣。”他干脆地說,“以后不會了。”
歲暖愣住了,小貓眼瞪得圓溜溜。
可惜他的傷口早已愈合,不然他完全不介意她用同樣的方式報復回來。江暻年平靜地開口:“你要還是氣不過,可以打我,怎么樣都行,我不會還手。”
歲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像地震。
她又不是暴力狂,要靠打人才能發泄怒氣!!
而且,她才不信江暻年沒有看出來她早就原諒他了。就算她表現得不太明顯……但是他應該知道她樂意主動找他說話,就已經很寬宏大量了。
當然她也不是隨隨便便原諒他的,而是看在他上次會考的時候背了她,還借了她很大一筆錢的份上……
江暻年看著歲暖閃爍的杏眸。
道歉并不難,難的是道歉的時機。他在這之前從不曾奢想過,歲暖這么驕傲的人,在他說過那種話以后,還愿意不計前嫌,推開這扇門。他總以為他應該為此付出更多代價才對。
所以歲暖抬手的時候,他安靜地坐在那里,沒有躲。
但那雙柔軟的小手卻覆在了他的額頭上。
“江暻年,你是不是發燒燒昏了?”歲暖一臉懷疑地看著他,“也不是很燙啊……”
預想的痛并沒有到來,那輕柔的觸感卻比疼痛更具實感地停駐著。江暻年撇開視線的動作甚至有些狼狽,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沒發燒。”他啞聲說。
“真的?”歲暖收回手,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江暻年。
她其實更想知道他那時候為什么對她發那么大的火。
但她又想,那段時間發生的那些變故,對江暻年來說大概也不堪回首,還是別非要讓他回憶了。
算了,都不容易。江大少爺都低頭跟她認錯了。
歲暖問:“那你今天中午為什么不下去吃飯?”
江暻年揉了揉太陽穴,說:“昨晚有點失眠,早上才睡。”
歲暖狐疑地看著他:“好巧不巧就昨天失眠?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飯?”
“……”
江暻年沉默了一會兒。
失眠是真的,不過倒也不算什么巧合。
昨晚他打算休息前,文玫敲門,輕聲問他能不能聊一聊。
文玫先跟他講了江家集團的現狀,其實這些事他大都有所預料。文玫在去金山佛寺前就已經退出董事會,而江肅山最近的狀態沒什么改善,又轉去了德國的一家療養院,在她的勸說下,將手上的大部分事務轉交給了他的伯父江肅水。
文玫一貫是個淡泊而與世無爭的人,江肅山丟下一堆爛攤子,這些年她應對得焦頭爛額,現在終于可以做甩手掌柜。江暻年理解文玫的決定,也沒有任何怨懟。
只是文玫后來又提起歲暖。
“我很喜歡泱泱,她和圈子里其他女孩不一樣。她不是像我一樣,愿意被家族和婚姻困在原地的人。”文玫語氣柔和,又冷靜得有些刺骨,“孟極,你不能保證你不會步你爸爸的后塵。泱泱那么好,和誰在一起都會幸福。”
……
江暻年不說話,歲暖又想起另一件事:“我剛剛在餐桌上,有點不知道怎么問伯母……那個,伯父最近怎么樣了?”
他抬起眼皮,瞳孔幽淡,敷衍回道:“還行吧。”
其實不太好。
歲家的長輩應該也清楚江肅山的現狀,畢竟所有的診療報告也會定時發往英國一份。但兩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沒有跟歲暖說明過。
因為歲家和江家的婚約并不打算取消。
為了避免歲暖追根究底,江暻年隨意地將話題轉移:“我不下去和你們吃飯不是很好嗎?你和我媽那么聊得來,我不去你們還自在點兒。”
歲暖卷著頰邊的頭發:“我是很喜歡伯母,她又有耐心,又開明,說話還溫柔。”
江暻年垂下長睫,掩去眼底似沼澤般的幽暗,語氣刻意漫不經心:“她也很喜歡你。我跟你相比,她大概還更在意你一點兒。”
歲暖卻“噗嗤”一聲,他抬起眼,她抱著胳膊盯著他:“江暻年,你在朝我丟什么糖衣炮彈。伯母應該是怕我拋棄你,才對我這么好,所以你別辜負她的一片苦心,以后好好表現,懂了嗎?”
“……”
靜了幾秒,江暻年模糊地從喉頭輕笑了一聲:“我說的是實話。”
“伯母對我是很好。”歲暖靠著沙發,琥珀色的眸子驕矜閃亮,“但你也別想撇清關系,江么嘰。如果我和你沒有婚約,不管你媽媽還是你爸爸,我和他們之間都沒有任何關系啊。”
窗外樹影隨風搖晃,似乎把不知名的情緒也吹進了空落落的胸口。可伴隨而來的還有肩頭火燒火燎般的幻痛,仿佛已經是那種無法名狀的感受的并發癥,永久地、刺骨地在他身上留下刻痕。
江暻年緩緩抬起眼,視線一一流過歲暖交疊著輕晃的膝蓋,白色百褶的裙擺,系著腰帶的腰肢,抱著白皙胳膊的彩色指甲,最后定格在她的臉上。
她翹著唇角,揚起下巴,依舊是有點傲慢神氣的明亮神色。
總是對危險一無察覺。